“這對她來說，也許是一種幸運。”
“但對朕來說……”他頓了一下，“朕寧願阿孃還在。哪怕她要看到那些，哪怕她會難過，哪怕她會心痛。朕寧願她還在。因為只要她在，朕就覺得……朕和你們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回去。”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
“阿孃走了之後，咱們啊，就沒有家了。”
李麗質猛地抬起頭，看著李承乾。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心疼，心疼得像是有人在她的心上紮了一刀。
“阿兄，”她哽咽著說，“您有家。您有皇嫂，有侄兒們，有臣妹。您不是一個人。”
李承乾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我知道。”他說，“我知道。”
李麗質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情緒。
“阿兄，臣妹有時候想，如果阿耶不那麼偏心，不那麼刻意地打壓您，不那麼扶持魏王，事情會不會不一樣？青雀會不會還活著？稚奴會不會還活著？兄弟們會不會都好好的？”
“臣妹不知道答案。但臣妹知道，阿耶做錯了。他做錯了很多事。他不是一個好父親。”
李承乾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五娘，”他終於說，“你說得對。先帝做錯了。他不是一個好父親。”
窗外，月亮己經升到了中天。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地磚上，照在兩個人的手上，照在李麗質臉上還掛著的淚珠上。燭火己經燃了大半，燭淚順著銅燭臺淌下來，凝固成各種奇形怪狀的疙瘩。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殿裡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阿兄，”李麗質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快了一些，像是把壓在心上的一塊大石頭搬走了，“臣妹跟您說這些，不是想讓您難過。臣妹就是……就是覺得，這些話不說出來，臣妹憋得慌。在益州的那些年，臣妹每天晚上想這些事情，想得睡不著覺。臣妹想跟誰說，但不知道該跟誰說。懷道是個好人，但他不善言辭，臣妹跟他說了，他也只是點點頭，說‘嗯’。臣妹知道他心疼臣妹，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臣妹。”
“臣妹也不敢跟別人說。這些話，說出來就是大不敬。要是被人傳到先帝耳朵裡，臣妹就是死罪。”
“所以臣妹只能憋著。憋了六年多。”
她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今天說出來，舒服多了。”
李承乾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舒服了就好。”他說，“以後有什麼話，都跟我說。不要憋著。憋久了會憋出病來。”
李麗質笑了，眼睛還紅著，但嘴角己經翹起來了。“那臣妹以後可要經常來煩您了。您到時候別嫌臣妹煩。”
“我什麼時候嫌你煩過？”李承乾反問。
“你什麼時候都嫌我煩。”李麗質笑著說
“你啊。”李承乾說
“你就是嫌我煩。”李麗質嘟著嘴說，但語氣裡帶著撒嬌的意味，“你從小就嫌我煩。”
李承乾被她說得啞口無言，最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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