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強,但她盡力讓它看起來自然一些。
“公主,我先回去了。”她說,“您和駙馬早點歇息。”
“好。”合浦公主點了點頭,“你路上小心。”
武媚娘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房遺愛在身後說了一句:“那個就是你說的武才人?”聲音很低,像是怕被她聽到。
“嗯。”合浦公主的聲音也很低。
“看起來挺可憐的。”房遺愛說。
“是啊。”合浦公主說,“所以我剛才跟她說了很多話。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你盡力了就好。”房遺愛說,“別的事,不是你能管的。”
“我知道。”合浦公主說。
武媚娘沒有繼續聽下去。她推開門,走了出去,輕輕把門帶上。
身後的房門關上了。她站在走廊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夜風吹過來,帶著雪的涼意,也帶著松枝的清香。她的心跳得很慢,很穩,像是己經很久沒有這樣跳過了。
但她心裡那陣酸楚還在。
她想起合浦公主捧著薑湯碗時的笑容,想起房遺愛握著她的手時的那種小心翼翼,想起兩個人之間的那種默契和溫暖。那是一種她從來沒有擁有過的東西,一種她可能永遠不會擁有的東西。
她不是沒有想過。十西歲入宮之前,她想過。她想過自己將來會嫁給一個什麼樣的人。也許是一個讀書人,斯斯文文的,會給她寫詩。也許是一個武將,高大威猛的,會保護她不受欺負。也許就是一個普通人,普普通通的,但會對她好,會給她煮薑湯,會在冬天握著她的手說“手還是涼的”。
可是後來她入了宮,成了先帝的才人。她不能再想這些了。因為她是先帝的人,她的一生,都是先帝的。哪怕先帝從來沒有看過她一眼,她也是先帝的人。她不能嫁人,不能有孩子,不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她以為她己經習慣了。
可是今晚,看到合浦公主和房遺愛,她忽然覺得,自己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堅強。
武媚娘回到自己的禪房,關上門,坐在床沿上。枕頭下面的木匣子還在,她把它取出來,開啟,看著那些信。一封一封的,疊得整整齊齊。她把它們拿出來,攤在膝蓋上,一封一封地看。信上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每一句話她都記得。
母親一切安好。
母親一切安好。
母親一切安好。
她看完了,把信疊好,放回木匣子裡,蓋上蓋子,塞回枕頭下面。
她躺下來,閉上眼睛。
隔壁傳來合浦公主和房遺愛說話的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聽到笑聲。合浦公主的笑聲很響亮,在安靜的夜裡傳得很遠。然後她聽到房遺愛的聲音,低沉的,憨厚的,像遠處傳來的鐘聲。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合浦公主又笑了,這次笑得更響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武媚娘在這邊都能聽到她在拍床板的聲音。
“你小聲點!”房遺愛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幾分無奈,“人家隔壁還要睡覺呢。”
“怕什麼?”合浦公主笑著說,“又沒人認識我。”
“那個武才人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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