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看著她。
“你不生氣?”他問。
“生什麼氣?”蘇氏笑了,“陛下是皇帝,又不是臣妾一個人的。貴妃是陛下的貴妃,給陛下生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臣妾要是連這個都生氣,那臣妾這些年早就氣死了。”
李承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軟,握在他掌心裡,像一隻溫順的小鳥。
“你啊。”他說。
“這麼大度?”李承乾說。
蘇氏看著他,笑了。“臣妾不是大度。臣妾是知道,陛下的心在臣妾這裡。別的人,陛下只是……只是責任。臣妾不會跟一個責任爭寵。”
李承乾握緊了她的手。
兩個人坐在窗前,喝著茶,聊著天。窗外的陽光很亮,但山裡的風很涼快,吹在身上很舒服。
“婉兒。”李承乾忽然說,“這件事,我其實想了很久的。”
“陛下請說。”
“貴妃要孩子的事……”他頓了頓,“要是早些年她提這個要求,朕一定不會答應。”
蘇氏看著他,沒有說話。她知道陛下還有話要說。
“早年間,太子還小。”李承乾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回憶什麼很遠很遠的事,“朕不想讓朕的兒子們,跟朕的兄弟們一樣,跟先帝的兄弟們一樣,爭得你死我活。所以那些年,朕只有珏兒和薇兒。珏兒是太子,薇兒是公主,不礙事。”
蘇氏點了點頭。她知道那段日子。李承乾大婚後,頭幾年只寵幸她一個人,別的妃嬪都很少去,即便去了也吩咐不留孩子。不是因為不喜歡她們,而是因為他不想有太多兒子。兒子多了,爭儲的風險就大了。他親眼目睹了武德朝的那些血雨腥風——玄武門之變,建成和元吉的血濺在宮門上;貞觀十七年的光華坊之變,李泰和他持刀相向。他不想讓他的兒子們也走上這條路。
“後來珏兒懂事了,朕才要了瑄兒。”李承乾繼續說,“瑄兒比珏兒小好幾歲,珏兒己經站穩了腳跟,瑄兒威脅不到他。再後來,太平奴、瑜兒、珣兒……一個個地來了。朕己經不擔心了,因為珏兒己經長大了,有了自己的班底,有了自己的主見。他的兄弟們還小,等他即位的時候,那些弟弟們都還是孩子,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也不在意。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說,“珏兒今年十八了,己經大婚了,再過幾年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餘下的這些兄弟們,瑄兒、太平奴、瑜兒、珣兒,都還小。瑄兒今年才十二,太平奴才八歲,瑜兒三歲,珣兒才幾個月。等珏兒即位的時候,他們都還是孩子,不會威脅到珏兒的地位。”
蘇氏聽著,心裡有些發酸。她知道李承乾在想什麼。他在想後事。雖然他才三十六歲,正值壯年,但他是皇帝,他必須想這些。他必須為兒子們鋪好路,確保他們不會重蹈覆轍。
“朕打算等瑄兒十六歲了,大婚之後,就讓他去封地之官。”李承乾說,“太平奴、瑜兒、珣兒也一樣。到了年紀,就讓他們去封地。不要在長安待著,不要在朝中任職。遠離權力中心,安安穩穩地做他們的親王。這樣,太子就不用擔心有人威脅他的地位,弟弟們也不用擔心被哥哥猜忌。”
蘇氏沉默了一會兒。
“陛下想得周到。”她說,“只是……瑄兒才十二,說這些還早。”
“不早了。”李承乾說,“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珏兒都十八了。朕覺得昨天他還在地上爬,今天就己經大婚了。再過幾年,瑄兒也要大婚了。朕得提前想好,不能到時候手忙腳亂。”
蘇氏點了點頭。
“陛下,”她說,“臣妾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
“陛下想讓太子坐穩江山,臣妾明白。但陛下也要想想,那些弟弟們,也是陛下的兒子。把他們打發到封地去,固然能避免爭儲,但他們會不會覺得……陛下不疼他們?”
李承乾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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