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兩儀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輕快得像只小鹿，蹦蹦跳跳的，完全不像是一個公主該有的穩重模樣。內侍們想要通報，卻被那隻“小鹿”一把推開。
“父皇！父皇！您回來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殿外傳來，帶著抑制不住的歡喜。緊接著，一個少女像一陣風似的跑了進來。
少女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襦裙，頭髮梳了一個雙環髻，髮間插著一支碧玉簪，臉上笑盈盈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但李承乾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她的笑容，不是她的衣裙，不是她的髮髻——而是她的膚色。
黑。
黑得發亮。
那種黑不是天生的，是在日頭底下曬出來的。臉黑、脖子黑、手臂黑，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膚都黑得發亮。整個人像是從煤堆裡撈出來的一樣，又像是被秋天的太陽烤焦了的小泥鰍。
李承乾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差點掉在御案上。
“你……你是薇兒？”
他的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是看錯了。可揉完再看，還是那個黑黢黢的少女。
“是啊父皇！”少女笑嘻嘻地跑到御案前，雙手撐在案上，湊近了看他，“父皇不認識女兒了？女兒才幾個月沒見父皇呀！”
李承乾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的李薇，是白白嫩嫩的一個小姑娘，像瓷娃娃一樣精緻可愛。
那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什麼時候變成了眼前這個黑黢黢的野丫頭？
“你……你怎麼曬成這樣了？”李承乾的聲音裡滿是震驚，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女兒跟姑姑去騎馬了！”李薇得意洋洋地說，還轉了個圈，展示她的“成果”，“女兒現在騎馬可厲害了，能騎一天都不累！三叔都誇女兒有天分呢！”
“騎馬？”李承乾的太陽穴突突首跳，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你一個公主，天天騎什麼馬？”
“公主怎麼不能騎馬了？”李薇歪著頭，一臉天真無邪，“姑姑說，當年姑祖母平陽昭公主就騎馬打仗呢！父皇您不是常說，大唐的兒女要有大唐的氣概嗎？”
李承乾被噎住了。
他確實說過這話。那是兕子十二歲生日的時候，他說過。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這時，殿外又走進來一個女子。
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容貌秀麗，氣質溫婉。她的膚色比李薇白一些，但也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她走路不像李薇那樣蹦蹦跳跳，而是穩穩當當的，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從容。
“臣妹參見皇兄。”晉陽長公主李明達盈盈下拜，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李承乾看著自己這個最小的妹妹，頭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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