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說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魂魄離體?這是什麼意思?”
孫思邈沒有首接回答。他走回榻前,看著帷幔後面李承乾沉睡的臉,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娘娘可曾聽說過,人有三魂七魄?”
蘇婉兒點了點頭。她是讀過書的人,雖然不是太醫,不是道士,但三魂七魄的說法,她還是知道的。三魂者,胎光、爽靈、幽精;七魄者,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三魂七魄,構成了一個人的精神世界,缺一不可。
“陛下的三魂七魄,有兩魂六魄離體而去,只餘下一魂一魄留在體內。”孫思邈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這就是他昏迷不醒的原因。一魂一魄,只能維持基本的生命體徵——心跳、呼吸、體溫,但不足以讓他甦醒,不足以讓他恢復意識。”
蘇婉兒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聲音不見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過了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那兩魂六魄去了哪裡?”
孫思邈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神奇的手,救過無數人的命,也送走過無數人的命。那雙手上沾滿了藥香,也沾滿了歲月的痕跡。他的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掐算著什麼,又像是在撫摸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娘娘,貧道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讓娘娘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會認為貧道是瘋子,是妖言惑眾。”孫思邈抬起頭,看著蘇婉兒的眼睛,“但貧道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貧道以八十多年的人生、以五十年的行醫經驗、以藥王的名譽發誓,貧道絕無半句虛言。”
蘇婉兒的嘴唇在發抖,但她咬著牙,點了點頭。“先生請說。”
孫思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陛下的兩魂六魄,去了兩個地方。”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蘇婉兒的心上。
“一魂三魄,去了後世千年。”
“一魂三魄,去了貞觀十七年。”
偏殿裡的燈花又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然後徹底滅了。偏殿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火光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暗紅色的光。
蘇婉兒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貞觀十七年?”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空洞而迷茫,“後世千年?......先生,你到底在說什麼?妾聽不懂。”
“娘娘應該是知道一些的!娘娘同殿下夫妻二十多年,難道沒有發現陛下有些事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麼,彷彿許多事就是陛下曾經親歷的一樣,不是麼?”
“..........這....”無數的回憶彷彿湧上了她和陛下的過往,比如陛下對先帝的態度,經常講一些奇怪的故事,說一些奇怪的成語,還有大婚那日他說他和她老夫老妻,他思念她了一千年.....她本以為只是他開的玩笑.......
“娘娘無需多慮,我給娘娘說這些,是想告訴娘娘,陛下的曾經的心疾太重,以至於諸事都會和先帝較勁,先帝對子女無情,陛下對子女太有情,如今導致因陛下的溺愛導致二位公主的驕縱,陛下在否認自己,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努力成了個笑話.........所以陛下遲遲不願意醒來......希望陛下清醒之後娘娘多多勸勸陛下,先帝有先帝的不是,陛下這些年做的也很好,可兒孫自有兒孫福..........”
她讀過很多書。
她讀《詩經》,讀《楚辭》,讀《論語》《孟子》,讀《左傳》《史記》。她也讀那些正經儒生不屑一讀的書——《山海經》裡的奇珍異獸,《搜神記》裡的鬼神怪談,《抱朴子》裡的金丹黃白,《雲笈七籤》裡的三魂七魄。她知道魂魄離體的說法在道藏中有詳細記載,知道葛洪在《抱朴子·論仙》裡寫過“魂魄離體,謂之尸解”,知道陶弘景在《真誥》裡說過“三魂七魄,各有司屬”。
但她從未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丈夫身上。
更未想過,孫思邈——這位名滿天下、被朝野上下尊稱為“藥王”的老人——會說出“後世千年”這樣的詞。
“後世千年。”
這西個字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壓在她的胸口上,讓她喘不過氣來。她是一個大唐的女子,她認知中的世界是天圓地方、陰陽五行、六合八荒。她知道有過去,有現在,有未來,但“未來”這個概念,對她來說,不過是明天、後天、大後天,最多不過是明年、後年、大後年。
?”後之年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