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著蘇婉兒。
蘇婉兒站在他的床邊，微微側著身子，面朝殿門的方向。她的下巴微微揚起，腰背挺得筆首，雙手交握在小腹前。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李承乾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是熱的。他的燒退了，他的手重新變得溫暖起來。他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扣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蘇婉兒低下頭，看了他的手一眼，又抬起頭，看著殿門的方向。
殿門被推開了。
晨光從殿門外湧進來，刺眼的光線讓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後她看到了那些人——三省的官員還有太子。
他們走了進來。
偏殿不大，一下子湧進這麼多人，顯得有些擁擠。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音。所有人都在看著床上的那個人——那個穿著白色中衣、靠在床頭、面色蒼白但眼睛明亮的皇帝。
李承乾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去。張行成、褚遂良、來濟、李績、李道宗、杜荷、李恪，最後落在李珏的臉上。
李珏站在最前面，手裡抱著笏板，眼眶紅紅的。他看到父皇醒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李承乾，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
李承乾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太子。”他說。
李珏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父皇——”他的聲音哽咽了，“父皇，你終於醒了——”
李承乾看著他，目光裡有心疼，有欣慰，也有擔憂，還有一種無奈。
“罷了，過來吧。”他說，“你是太子，哭哭啼啼盡做女兒態，像什麼樣子。”
李珏擦了擦眼淚，站了起來。但他沒有站到臣子的位置上，而是走到床邊，站在蘇婉兒身邊。他的目光落在父皇和母后交握的手上，愣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他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蘇婉兒看了李珏一眼，“這兒子啊，哎。”
她心裡忽然湧上了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都坐吧。”李承乾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朕病了好幾天，有很多事要問你們。”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杜荷的臉上。
“左僕射，你先說。”
杜荷拱了拱手，向前邁了一步，把這些日子的事兒說了一遍。
“臣要彈劾劉應道。”杜荷的聲音在偏殿裡迴盪，“劉應道在朝會上彈劾皇后娘娘，散佈讖語，攪亂朝局，其罪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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