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往前挪了挪，靠在床頭。蘇婉兒站到他身後，把帕子搭在他的肩頭，然後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他的頭髮。他的頭髮很長，這幾天沒怎麼打理，有些打結了。蘇婉兒的動作很輕很慢，遇到打結的地方就停下來，用手慢慢解開，然後再用梳子梳過去。
梳子在髮絲間滑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殿內很安靜，只有梳子和頭髮摩擦的聲音，只有銅盆裡熱水漸漸冷卻的聲音，只有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王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陛下，三省的相公們和太子殿下己經到了，在殿外候著。”
李承乾沒有睜眼。
“讓他們等著。”他說。
王德愣了一下，但很快應了一聲：“遵旨。”
腳步聲又遠了。
蘇婉兒的手在梳子上停了一下。她看著鏡子裡李承乾的臉。銅鏡裡他的臉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是閉著的，嘴角是微微上揚的。
“讓相公們等著？”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不好吧。”
“朕是皇帝。”李承乾說，眼睛還是閉著的，“皇帝讓臣子等一等，有什麼問題？”
蘇婉兒沒有接話。她繼續梳他的頭髮，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再說了，”李承乾又說，聲音低了一些，“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蘇婉兒的手又頓了一下。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話。
她把他的頭髮梳好，用一根玉簪綰起來。然後她走到銅盆邊，洗了洗手，從宮女手裡接過一件新的中衣。
“抬手。”她說。
李承乾抬起手臂。中衣套進去，她幫他整理領口，繫好帶子。她的手很巧，動作很快，像是在做一件做了無數次的事。事實上她也確實做了無數次——從他們成親的那一天起，他的衣裳就是她來打理的。哪怕後來有了尚衣局，有了專門伺候皇帝更衣的宮女和內侍，她還是習慣自己來做這些事。
“好了。”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穿著白色的中衣，靠在床頭，頭髮綰得整整齊齊，臉上也擦乾淨了。雖然還是很虛弱，但看起來比剛才精神多了。至少不是一個病得快要死的人的樣子。
“你呢？”李承乾看著她，“你不梳洗一下？”
蘇婉兒低頭看了看自己。淡青色的常服，沒有施脂粉，頭髮只是隨便挽了一下。她的樣子確實不太適合見臣子。
“我回立政殿去——”
“就在這裡。”李承乾說。
蘇婉兒看著他。
“就在這裡梳洗。”他說，語氣很平淡，但很堅定，“讓他們在外面等著。你梳洗好了，我們一起見他們。”
蘇婉兒沉默了一會兒。
她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些答案。但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眼睛裡什麼都沒有說。
“……好。”她終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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