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珏猛地抬起頭。
李承乾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床尾的帷帳上，眼神有些空茫。
“這些年，朕把你們保護得太好了。”他的聲音沙啞了，“你是太子，從小在東宮長大。朕給你請了最好的師傅，讓你讀最好的書，學最好的道理。朕和你母后把你照顧得妥妥帖帖的，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朕以為，這樣就是為你好。朕以為，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會了。但朕錯了。”
他轉過頭，看著李珏。目光裡有愧疚，有心痛，也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朕把你保護得太好了，好到你不知道外面的風雨有多大。好到你遇到事情，第一反應不是自己拿主意，而是看你母后怎麼辦。”
李珏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父皇，兒臣——”
“你聽朕說完。”李承乾打斷了他。
李珏閉上了嘴。
“你是太子，是一國之儲君。”李承乾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單純的仁孝忠厚，是不夠的。仁孝忠厚是好事，是美德。但只靠仁孝忠厚，做不了皇帝。”
他看著李珏的眼睛。
“你知道曹王蔣王為什麼敢謀逆嗎？”
李珏愣了一下，不知道父皇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因為……因為他們有不臣之心。”
“不臣之心？”李承乾冷笑了一聲，“天下有不臣之心的人多了。為什麼偏偏是他們在朕昏迷的時候跳出來？”
李珏答不出來。
“因為他們覺得有機可乘。”李承乾的聲音冷了下來，“因為朕倒下了，他們覺得太子軟弱，皇后孤立無援，這個朝廷沒有了主心骨。所以他們敢。”
他看著李珏，一字一頓地說：“珏兒，你記住。別人敢不敢欺負你，不敢欺負你的家人，不取決於你有多仁孝、有多忠厚，取決於你有多強。你強，他們就不敢。你弱，他們就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把你撕成碎片。”
李珏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從來沒有聽過父皇用這樣的語氣說話。從小到大，父皇對他一首很溫和。即使他做錯了什麼，父皇也很少嚴厲地訓斥他。他以為父皇就是這樣的人——溫和，寬厚，對家人尤其好。
但今天，他看到了父皇的另一面。
不只是對他。是對杜荷，對李恪，對李績。父皇訓斥他們的時候，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毫不留情。他坐在旁邊聽著，都覺得心驚肉跳。杜荷是誰？那可是父皇最親近的朋友啊！
現在，這把刀子落在了他身上。
“兒臣明白了。”他的聲音沙啞。
“你明白了？”李承乾看著他，“你明白什麼了？說來給朕聽聽。”
李珏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他知道，父皇不是在刁難他。父皇是在教他。就像剛才教杜荷、教李恪、教李績一樣。那些話不是說一遍就完了的，是要讓他們記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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