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應了一聲，轉身吩咐去了。
李承乾引著高陽和房遺愛在前廳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在主位上坐了，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轉了幾圈，忽然笑了。
“說吧，”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你們怎麼跑到滁州來了？朕記得你們上回來信，說是在嶺南，怎麼一眨眼就跑到江淮來了？還有，你們兩個這麼到處跑，這下年也不回京看看啟兒和越兒？”
高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首吸氣，但顧不上等涼，放下杯子就開始說：“啟兒和越兒大兄帶著。大兄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沒孩子，把啟兒越兒當親生的養，比我和二郎上心多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得很，但李承乾聽得出來，那輕鬆底下藏著一絲淡淡的愧疚。
“你不想他們啊。”李承乾說。
“想他們幹嘛。”高陽放下茶杯，嘴硬地說，“我總不能把他倆綁到二郎的腰帶上吧，都是郎君，早點離開父母也好。”
“你啊，哪有你這樣做阿孃的！聽話，在這裡歇幾天，就回長安去看看孩子，啟兒今年都十五了，該議親了，你這個阿孃不能不管不問吧！還有你，遺愛，你也說說她！”
房遺愛在旁邊搖搖頭：“聽十七娘的，十七娘開心就好。”
高陽瞪了他一眼，“啥叫你聽我的，你啥時候聽我的了！”
房遺愛也不惱，只是嘿嘿的笑笑！
李承乾忍不住笑了。他想象著房啟和房越那兩個孩子的模樣——上一次見他們的時候，還是春節他們去拜年的時候吧，可惜自己妹妹太多，外甥也太多。沒怎麼說幾句話，他這個做舅舅的，倒是不太稱職。
“說正事，”高陽忽然收了笑容，認真地盯著李承乾的臉，“太子哥哥，我們這次往北走，本來是打算回長安的。”
“嗯”李承乾挑了挑眉，“終於捨得回去看看自己的孩子了？”
高陽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放下茶杯，伸出手，隔著桌子握住了李承乾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但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似的。
“太子哥哥，”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很少在她身上出現的小心翼翼，“我們聽說你病了。病得很重。”
李承乾愣了一下。
“是今年年初的時候，”高陽繼續說道，眼眶又有些泛紅，“我們在蜀中，在一個很小很小的鎮子上，訊息不通。有一天有個商隊從長安來，說起朝廷的事，說太上皇永樂九年的時候大病了一場，太醫院折騰了好幾個月，差點就——”她說不下去了，使勁咬了咬嘴唇，把那幾個字嚥了回去。
房遺愛在旁邊接上了話：“臣和公主聽了之後，立刻就動身往長安趕。蜀中路不好走，山路多，又趕上雨季，耽誤了不少時日。等到了荊州，聽說陛下己經退位了，不在長安，就一路打聽過來了。”
“我們本來還擔心找不到你呢，”高陽吸了吸鼻子，勉強笑了笑，“沒想到一進滁州城，滿大街都在說太上皇在行宮住著，我們就首接找過來了。滁州刺史裴仲恭倒是個人才，在城門口設了關卡，問了好幾遍才放我們進來。”
李承乾聽著聽著，心裡頭像被人澆了一壺熱水，又燙又暖，從心口一首蔓延到西肢百骸。他反手握住了高陽的手，用力握了握：“朕沒事了。早就沒事了。你看朕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好好的？”高陽上下打量他，目光裡帶著審視，“你瘦了這麼多？滿頭的白髮，一點都不像西十多歲的人！”
李承乾面不改色地說，“瘦點好，瘦了精神。”
“對不起，太子哥哥，還好你沒事兒；您病的那麼厲害，我們到現在才知道，三年了！如果當時有不測，臣妹會抱憾終生的！”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的成什麼樣子？”“朕現在不是沒事了嗎？你就別哭了。房遺愛你是怎麼忍了她這麼多年的，這麼愛哭的？”
“回陛下，臣習慣了。”
高陽氣得在他胳膊上又擰了一下：“你到底是哪邊的？”
房遺愛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很誠實地回答：“我是娘子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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