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果然沒有走。
她嘴上說的是“住幾天就走”，但這個“幾天”從三天拖到五天，從五天拖到十天，拖到最後連她自己都不提“走”這個字了。房遺愛倒是提過一次——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用一種“我就問問不是催你”的語氣——被高陽一個眼刀飛過來，立刻閉嘴，從此再也沒敢提過。
行宮裡多了兩口人，忽然就熱鬧了起來。
高陽是個閒不住的性子。
到了滁州這安靜地方，騎馬射箭是沒處去了——行宮就這麼大，馬跑兩步就到頭了——但她很快找到了新的消遣。
雙陸。
這副雙陸是滁州知州孝敬的，紫檀木的棋盤，象牙的棋子，做工極精。蘇婉兒本來把它收在櫃子裡，覺得沒人玩，拿出來也是落灰。高陽來了以後，翻箱倒櫃地找玩意兒，一眼就相中了這副雙陸。
“皇嫂！”她抱著棋盤衝到蘇婉兒面前，“陪我下兩盤！”
蘇婉兒正在給肚子裡的孩子繡小衣裳，針線活兒做到一半，抬起頭來看她一眼，笑了：“你又下不過我。”
“那可不一定！”高陽把棋盤往桌上一放，棋子嘩啦啦倒出來，“我在嶺南練了好幾年呢，房遺愛都下不過我了。”
“房遺愛下不過你，那是因為他讓你。”蘇婉兒放下針線，拿起一顆棋子掂了掂，“行吧，陪你下一盤。輸了可不許耍賴。”
“我是那種耍賴的人嗎？”
“你是。”
第一盤，高陽輸了。
第二盤，高陽又輸了。
第三盤下到一半，高陽眼看又要輸，忽然伸手把棋盤一攪，棋子噼裡啪啦滾了一地：“不下了不下了！這棋盤有問題！”
蘇婉兒笑得前仰後合，連忙捂住肚子：“你輕點，笑得我肚子疼。”
高陽心虛地看了她一眼，彎腰把棋子一顆一顆撿起來，嘴裡嘟囔著：“算了，等你生完孩子我再跟你下。現在是讓著你，怕你激動動了胎氣。”
“行行行，”蘇婉兒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雲意有時候也加入進來。
但她下雙陸的水平還不如高陽——高陽好歹能撐到中盤，雲意經常開局不到一炷香就被殺得片甲不留。
輸了以後她不吵不鬧，只是託著腮幫子看著棋盤發呆，然後抬頭問蘇婉兒：“姐姐，這一步你是怎麼想到的？”
蘇婉兒就耐心地給她講解。高陽在旁邊聽著，聽了一半就擺手：“算了算了，聽不懂。我還是去找太子哥哥玩。”
蘇婉兒頗為無奈，三十多歲的娘子了，還是和小孩子一樣，如此粘著陛下！她記得早年間她剛入宮的時候，高陽還是很溫順，話也不多，怕生，先帝面前就是個小透明，當時還是太子的李承乾對她頗有照顧，後來她就一首叫他太子哥哥，陛下是皇帝了還是太子哥哥，如今是太上皇了，依舊是太子哥哥！
有時候蘇婉兒有種恍惚的感覺，十七公主是不是在心中把李承乾當做了阿耶！
李承乾那邊的消遣更安靜些。
他最近迷上了釣魚。
這事兒說起來還是房遺愛的“功勞”。房遺愛這個人，你要問他打仗的事、朝政的事、詩詞歌賦的事，他一樣都說不清楚。但你要問他釣魚的事——什麼魚喜歡什麼餌，什麼時辰魚口最好，什麼樣的水灣藏大魚——他能跟你聊半個時辰不帶重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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