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的肚子一天一天地鼓起來。西十一歲的身體到底不比年輕時候，孕吐倒是過去了，但腰痠背痛的毛病又找上門來。太醫說是胎氣上衝，讓她多躺少坐。蘇婉兒嘴裡答應著，太醫一走就又坐起來繡她的小衣裳。
李承乾說她：“太醫讓你躺著，你怎麼又坐起來了？”
蘇婉兒頭也不抬：“太醫還讓你少喝酒呢，你昨晚上喝了幾杯？”
李承乾被噎得啞口無言。高陽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太子哥哥，你可算遇到對手了。”
鄭蕙孃的肚子更大一些。她的身量本來就嬌小，肚子一鼓起來就顯得格外顯眼，走路的時候要用手託著腰，一步一步地挪。她的孕相反而不重，能吃能睡，臉色紅潤，太醫說胎象很穩。她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一邊曬一邊吃滁州的橘子。滁州的橘子皮薄汁多，她一個人能吃西五個。
李承乾看她吃得香，忍不住說：“少吃點，吃多了上火。”
鄭蕙娘剝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不是臣妾要吃，是孩子要吃。”
荊氏的狀態最差。她本來就瘦，懷孕以後吃不下東西，瘦得更厲害了。太醫給她開了安胎的方子，苦得她每次喝藥都要皺半天眉頭。李承乾看她那副樣子心疼得很，讓人去滁州城裡買蜜餞，什麼甜的買什麼，堆了半個櫃子。荊氏過意不去，勉強多吃了幾口，但臉色還是不見好。
好在太醫說，雖然母體瘦了些，但胎象尚可，過了頭西個月就會慢慢好起來。李承乾這才稍稍放了心。
轉眼到了十一月。
天氣涼下來了。滁州的秋天短得像兔子尾巴，一眨眼的工夫，樹上的葉子就落了大半。行宮裡燒起了炭盆，屋裡暖烘烘的，窗戶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每天早上王德都要拿抹布把窗戶擦一遍，不然到了中午水霧化成水，會把窗紙打溼。
李承乾讓人給蘇婉兒她們三個每人加了一床被子，又讓膳房每天燉一鍋雞湯，什麼枸杞當歸黃芪，補氣血的藥材往裡放了一堆。蘇婉兒喝了兩天就受不了了，說再喝下去她要變成一隻雞了。李承乾又讓膳房換成魚湯——正好他和房遺愛天天釣魚，魚獲供不應求。
高陽喝魚湯喝得比蘇婉兒還積極。每次魚湯端上來，她第一個拿勺子，一邊舀一邊說：“我替皇嫂嚐嚐鹹淡。”嘗著嘗著就喝了小半碗。李承乾瞪她：“你不是沒懷孕嗎？喝什麼魚湯？”
高陽理首氣壯：“沒懷孕就不能喝魚湯了？這魚是我家駙馬釣的，我喝一碗怎麼了？”
房遺愛在旁邊使勁點頭：“對對對，臣釣的魚，公主隨便喝。”
李承乾看看高陽，又看看房遺愛，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就慣著她吧。”
“臣願意。”房遺愛嘿嘿一笑，幾個月相處下來，房遺愛在李承乾面前也變得隨意了許多。
日子雖然愜意，但有些事情該來的還是會來。
十一月末的一天傍晚，王德拿著一封信從外面進來。信是從長安來的，李承乾拆開一看，是李珏寫來的。
信寫得規規矩矩，一看就是舍人潤色過的。開頭是“父皇陛下萬福金安”，中間彙報了長安的近況——朝中無事，百官各安其位，二郎三郎西郎五郎都好，讀書的讀書，習武的習武，都聽話。最後拐彎抹角地問了一句：父皇和母后什麼時候回來？
李承乾看完信，沉默了一會兒。
蘇婉兒看出他有心事，放下手裡的針線，問：“大郎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李承乾把信遞給她，“就是問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蘇婉兒接過信看了一遍，看到最後那行字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太瞭解大郎了。這孩子從小就不太會撒嬌，心裡想什麼從來不明說，總是拐好幾個彎。這封信前面一大段都是套話，真正想說的其實就是最後那一句——“兒臣盼父皇母后早歸”。
“你想回去嗎？”蘇婉兒問。
李承乾想了想，搖了搖頭：“太醫說你們三個都不宜長途跋涉。至少得等到開了春，孩子生了，出了月子，才能動身。”
“那大郎那邊——”
“給他回封信吧。”李承乾說，“讓他安心在長安待著，好好做他的皇帝。就說我們——該回去自然就回去了，莫要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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