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太極宮。
李珏站在書房的窗前，手裡攥著剛從滁州送來的信，己經看了三遍了。
第一遍看的時候，他嘴角是翹著的。母后和兩位姨妃都有喜了，這是天大的好事。他當時差點笑出聲來，把送信的小太監嚇了一跳。第二遍看的時候，他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信上說，父皇和母后要在滁州住到明年開春，等母后生產之後再動身。第三遍看的時候，他把信摺好，放進袖子裡，然後抬起頭來，看著窗外的天空。
長安的天空灰濛濛的，是要下雪的樣子。屋簷下掛著一排冰凌，被風吹得叮叮噹噹地響。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早就掉光了，只剩幾根枯枝在風裡晃。
過年了。
他今年二十西歲，登基也一年了，他己經是一個合格的皇帝了。
但此刻，他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
一個父母不在身邊過年的孩子。
“陛下。”
身後傳來一聲輕喚。李珏轉過身去，蕭皇后抱著襁褓走進來。襁褓裡是他們的女兒，才出生不到兩個月，小小的，粉粉的，正睡著，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蕭笙走到他面前，把孩子往他懷裡遞了遞：“你看看她，睡得多香。”
李珏低頭看著女兒。她的睫毛很長，微微顫動著，小嘴一動一動的，像是在夢裡吃奶。他看著看著，心裡的那股酸澀忽然散了一些。
“父皇和母后來信了？”蕭笙問。
“嗯。”李珏把信從袖子裡抽出來遞給她。
蕭笙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展開信紙，很快掃了一遍，然後笑了：“太好了，母后有喜了，這可是大喜事啊。”
“是好事。”李珏說。
蕭笙看了他一眼，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裡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把孩子交給乳母，讓她退下，然後走到李珏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
“心裡不舒服？”她問。
李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很輕。
“第一次不在父母跟前過年。”
蕭笙沒有說話，只是靠進他的懷裡，兩隻手環住他的腰。她的個頭剛好到他的下巴，額頭蹭著他的胡茬，癢癢的。李珏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閉上了眼睛。
“你還有我。”蕭笙悶悶地說，“還有蟲娘。”蟲娘是女兒的乳名。
李珏睜開眼睛，看了看襁褓裡的小東西。女兒醒了，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那眼睛像兩顆葡萄，圓圓的，水汪汪的。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咧開嘴，露出粉紅色的牙床。
李珏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他伸手把女兒接過來，抱在臂彎裡。女兒的小手從襁褓裡伸出來，抓住了他的食指，攥得緊緊的，那力道大得不像是剛出生兩個月的嬰兒。
“你說，”李珏忽然開口，“她該管母后肚子裡的那個叫什麼？”
她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古怪。
李珏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又抬頭看了看蕭笙，嘴唇動了動：“叫叔父？或者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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