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儉是條狗。”李瑄說。
“狗？”
“對，狗。”李瑄的語氣很篤定，“但不是看家護院的狗，是那種跟在獵人後面的獵犬。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口咬的是兔子還是人，因為他不是自己在做決定，是牽著繩子的人在替他做決定。”
“牽著繩子的人是誰？”
李瑄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李珏，目光裡有一種跟他的年齡不相稱的審慎。
“阿兄，你問我是怎麼看王德儉的，還是問我王德儉背後的人是誰？”
李珏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先說說王德儉。”
“王德儉這個人，履歷很有意思。”李瑄把身體往前傾了傾，雙手撐在桌上，“他是廢曹王舊人。曹王死了之後，他就想投紀王叔，紀王叔不待見他，他就投了魏玄同。這人十足的牆頭草！”
“你怎麼知道這些？”
李瑄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阿兄，你忘了？”
“什麼？”
“阿耶去年給我選妃的時候，其中有魏玄同的孫女兒，我自然得留意些！”
李珏看著這個弟弟，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希望弟弟說的理由是真的吧。
“繼續說。”李珏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王德儉這次遞上來的奏章，說許圉師在家對阿兄心懷怨懟、圖謀不軌。”李瑄的語氣變得慎重起來，“阿兄，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
“什麼細節？”
“這份奏章是什麼時候遞上來的？”
李珏想了想：“臘月二十七。”
“對，臘月二十七。”李瑄說，“再過三天就過年了，朝廷封筆。阿兄拿到這份奏章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麼？”
李珏閉上眼睛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他拿到奏章的時候，確實愣了一下——不是因為內容，而是因為時間。臨近年關，朝廷上下都在忙過年的事，王德儉偏偏選在這個時候遞上來一份彈劾朝臣“圖謀不軌”的奏章。
“阿兄會想，這件事是年前辦還是年後辦。”李瑄替他說了出來，“年前辦來不及了，年後辦又要拖好幾天。這中間的空檔期，足夠王德儉和他背後的人做很多事情。”
李珏睜開眼，看著李瑄的目光己經完全不同了。
“你覺得王德儉是故意的？”
“不是覺得，是肯定。”李瑄說，“他就是想讓阿兄在這幾天裡反覆想這件事，越想越煩，越想越氣，等開印的時候，阿兄的第一反應就是‘把這個王八蛋給我辦了’。”
李珏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不得不承認，二郎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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