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不早了，我便不再打擾你處理政務。” 他對著李珏躬身一禮，這一禮，先是君臣之禮，而後又添上幾分手足的溫情，“我這便返回雍王府，著手收拾行裝，明日便動身前往滁州。”
“好。” 李珏抬手虛扶，免去他大禮，“路上一切小心。”
“嗯。” 李瑄應聲，轉身便要邁步離開。
腳步剛踏出兩步，他又頓住身形，回過頭來，再次看向李珏，眼神懇切：“阿兄，萬事珍重。長安風雨，切莫獨自硬扛，若是遇上棘手之事，務必傳信於我。哪怕遠隔千里，我也會想盡辦法為你分憂。”
“我知曉。” 李珏望著他，目光溫柔，“去吧，安心。”
簡簡單單兩個字，不華麗，不厚重，卻像一股暖流，穩穩落在李瑄的心間。
安心。
有兄長這句話，他便真的可以放下所有忐忑，安心去往滁州，侍奉雙親。
李瑄深深看了一眼這座見證了二人數年糾葛、今日終於冰釋前嫌的紫宸殿，看了一眼立在燭火之下的兄長，最後用力點了點頭。
他不再多言，轉身抬步，邁著輕快而沉穩的步伐，一步步走出大殿。
沉重的殿門被門外值守的內侍輕輕推開，又緩緩合上。隔絕了殿內外的聲響，也隔絕了兩道相望的目光。
殿門落鎖，紫宸殿重新迴歸靜謐。
李珏獨自立在窗前，望著殿門的方向，久久沒有移動。聽著門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首至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殿內只剩下他一人，燭火搖曳，沉香嫋嫋。
方才兄弟二人閒談的歡聲笑語猶在耳畔，可轉瞬之間，大殿又恢復了帝王居所獨有的冷清與孤寒。
他緩步走回御案之後，緩緩落座。寬大的龍椅冰冷堅硬，承託著帝王的身軀，也承託著無邊的孤寂。
抬手撫上眉心，連日來積攢的疲憊在此刻盡數湧來。今日從盤問、對峙、猜忌，到剖白、立誓、和解，心緒幾番大起大落，早己耗盡了他大半精力。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再次翻湧起過往的種種思緒。
關於讓位的念頭，再次浮上心頭。
今日與李瑄一番深談，他更加確定，弟弟有膽識，有魄力，有人心，若是執掌帝位，定然能做得比自己出色。可他也同樣明白，弟弟心性純粹，重情重義，從未有過半分覬覦權位的心思。
強行讓位，非但不是成全，反而是將弟弟架在爐火之上炙烤。皇室權位之爭，從來都溫柔不了。
所以如今這樣，或許便是最好的局面。
他坐鎮長安，執掌皇權，穩住朝堂，擋下所有明槍暗箭。讓弟弟遠居滁州，遠離紛爭，陪伴父母，安享太平。彼此牽掛，彼此扶持，血脈相連，永不相負。
這便是他能想到的，保全親情、穩固江山最好的出路。
“二郎，願你此生，遠離權謀紛擾，一世安然。”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夠聽見。
這是身為兄長，最深切的祝願。
片刻之後，李珏睜開雙眼，眼底所有的溫情、柔軟、悵然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獨有的冷靜、沉穩與決斷。
他抬手拿起案上的硃筆，筆尖蘸飽濃墨，落在堆積如山的奏章之上。
。理料會自他，雨風的安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