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整,內侍省傳下帝王口諭:命雍王李瑄於宮城正門承天門集結,領隨行人員、太醫、護衛,即刻啟程。同時,各部門將備好的藥材、糧秣、禦寒物資、沿途通關文牒一一送至承天門外。
李瑄換上一身便於行路的藏青色錦袍,腰佩長劍,身姿挺拔。辭別王府眾人後,帶著貼身護衛,策馬前往承天門。
行至宮道之上,沿途遇見早早前往朝堂的文武百官。一眾官員見是雍王,紛紛勒住車馬,拱手行禮。
李瑄一一拱手回禮,舉止謙和有禮,全然沒有往日里少年人的銳氣張揚。昨日一番經歷,讓他沉穩了不少。
行至承天門外,寬闊的廣場上早己列隊整齊。二十名禁軍精銳甲冑鮮明,手持兵刃,分列兩側;兩名身著藥袍、揹著藥箱的太醫肅立一旁,身後跟著數名學徒與搬運藥材的雜役;數十輛馬車排成一列,車上滿載行李、糧食、布匹、藥品,井然有序。
內侍總管奉帝王之命,在此等候送行。見李瑄到來,連忙上前:“雍王殿下,陛下今日早朝之後,本想親自前來送行,奈何朝中臨時有緊急事務處置,無法抽身。特命老奴在此代為送別,並再三叮囑殿下,路途遙遠,務必步步小心,每日歇息之時派人傳信回長安,報知平安。”
“有勞總管傳話。” 李瑄躬身行禮,心中暖意融融,“代我回稟陛下,臣定謹記叮囑。一路之上定會謹慎行事,到了滁州行宮,第一時間遣人送信回京。也請陛下在長安保重身體,萬事三思而行。”
“老奴一定如實轉稟。” 內侍總管笑著回話,又將沿途驛站名冊、各州聯絡信物一一雙手奉上,“這是全程文牒與聯絡信物,沿途州縣官員見到信物,都會全力配合殿下一行人。驛站食宿、車馬更換,也都提前安排妥當,一路暢通無阻。”
李瑄接過文牒信物,交給身旁貼身屬官收好。他環顧整支出行隊伍,人員、物資、護衛、太醫一應俱全,安排得周密至極。他心中清楚,這都是兄長一夜費心安排的結果。
“陛下想得太過周全了。” 李瑄低聲感慨。
“陛下心繫手足,自然事事妥當。” 內侍總管笑道,“時辰不早,天色漸亮,還請殿下即刻啟程,趁著白日路好行走,多趕一些路程。”
“好。”
李瑄不再耽擱,翻身上馬。隨行眾人依次登車、上馬。一聲令下,長長的隊伍緩緩開動,車輪滾動,馬蹄踏地,沿著官道向著城南方向行去。
隊伍漸行漸遠,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內侍總管立在承天門城樓之下,望著隊伍離去的方向,久久佇立,而後轉身入宮,前往紫宸殿覆命。
此時,紫宸殿內早朝剛剛散去。文武百官依次退出大殿,殿內只剩下李珏與幾名中樞重臣,商議昨夜遺留的幾項新政細則。
眾人議事完畢,重臣們躬身告退。殿內重歸安靜。
內侍總管走入殿中,跪地回奏:“啟稟陛下,雍王殿下一行人己於卯時三刻自承天門啟程,隊伍人員、物資、護衛、太醫全數齊備,現己駛離京城地界,一路向南而去。”
“知道了。” 李珏坐在御座之上,神色平靜,指尖輕輕敲擊著御案邊緣,“沿途驛站、州縣聯絡都安排妥當了?”
“全都安排妥當。文牒、信物、補給線路一一到位,沿途禁軍、地方兵卒分段護送,絕不會有半點差池。”
“嗯。” 李珏微微頷首,“派人盯緊滁州方向傳來的訊息,但凡有異動、或是二郎傳來書信,第一時間呈遞到朕面前。”
“遵旨。”
內侍總管退下,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李珏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天際。滁州在長安千里之外,山水相隔。弟弟的身影己然遠去,長安城內,又只剩下他獨自面對滿朝文武、萬千事務。
昨日解開的心結、兄弟間的溫情,還縈繞在心頭。可帝王的身份,容不得他長久沉浸在兒女情長、手足溫情之中。長安的風雨,才剛剛開始。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之上堆積的公文。許圉師牽頭,數名老臣聯名上奏,懇請暫緩新政,恢復舊制的奏章擺在最上方,字跡密密麻麻,言辭懇切卻立場強硬。
李珏拿起奏章,逐字細讀,眉宇間漸漸凝起沉色。
新舊勢力的博弈,朝堂規矩的拉扯,權臣心思的揣測,往後一日日,都要由他親自周旋、決斷。
“罷了。” 他低聲自語,“路是自己選的,這江山社稷,這滿朝風雨,便由我一力擔下。只願千里之外,親人平安,歲月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