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他攜千年戾氣再戰東宮》第489章 中毒(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4個月前

夜幕完全降臨的時候,山脊上的風反而小了。高原的夜晚冷得純粹,天幕上的星河清晰得像是被人一顆一顆擦過的棋子。

篝火在營地中央噼啪燃燒。傷兵們被安置在背風處的氈帳裡,醫士們還在忙碌,偶爾傳出一兩聲壓抑的呻吟。陣亡將士的遺體己經被整齊地排放在一處窪地裡,蓋著從輜重營調來的白布,十三個人,十三塊白布。

李珏坐在篝火邊,手裡還捏著那半塊沒啃完的胡餅。餅早己冷透了,硬得像石頭。他沒有再吃,也沒有放下,就那麼攥在手裡。

程務挺坐在他對面,用一根枯樹枝撥弄著篝火裡的炭塊。程名振坐在他旁邊,這對父子隔著一堆篝火,誰也不看誰。

程處默站在稍遠些的地方,背對著火光,望著西面黑沉沉的山脊線。薛仁貴把橫刀擱在膝上,用一塊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著刀刃,沙沙,沙沙,像是在給這片沉默打著拍子。

“東平公。”李珏先開了口,“你怎麼會繞道鄯州?從幽州到益州,走中原官道過長安才是正路。繞到鄯州,多走了上千裡不止。”

程名振放下手裡的酒囊,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角。“回殿下,末將原本是打算走長安的。但走到洛陽的時候,聽說殿下在隴右練兵——說實話,末將心裡頭有些不踏實。”

“末將的兒子在殿下身邊做事。”程名振偏頭看了一眼站在遠處放哨的程務挺,“那小子從小就犟,脾氣硬,辦事一根筋。末將怕他在殿下跟前不懂事。再說——末將也聽說了扶風那邊的事。聽說殿下剛到隴右就被人從背後捅了刀子。”

李珏的手指在胡餅上收緊了一下。他沒說話。

“末將那時候想,繞道鄯州不過多走一千里,順道看看兒子,也順道看看殿下這邊的情形。”程名振說著,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結果剛到湟水上游,就截獲了吐蕃人的探馬。末將一看那封密信,就知道事大了。”

“除了蔥嶺的訊息,還有什麼?”

程名振沉默了一瞬。他把酒囊放在膝上,兩隻粗糙的大手交疊在一起。“信上提到殿下在鄯州的行轅位置,很詳細。正堂在哪個院子,親衛換崗的時辰,甚至連殿下夜裡批文書的窗戶朝向都寫了。末將當時就想——這不是從遠處猜測來的,是有人近處看見的。”

篝火啪地爆出一朵火星。程處默手裡的枯樹枝停在半空。薛仁貴磨刀的聲音也頓了一拍。

“這事還有誰知道?”

“除了末將,就只有殿下身邊這幾個信得過的人。”程名振說。

李珏點了點頭。“程都督,你先帶著人馬在鄯州歇一晚,明天再趕路。”

“不。”程名振搖了搖頭,“蔥嶺那邊等不得。末將今晚補給一下,連夜就得走。益州那邊也有軍務,柴哲威還在等著末將交接。軍情如火,末將不敢耽擱。”

李珏站起來朝程名振鄭重地抱拳行了一禮。“程都督,大恩不言謝。等隴右這邊的事了了,孤親自給都督擺酒。”

程名振趕緊站起來還禮。他看了一眼遠處放哨的兒子——程務挺替換了程處默背對著這邊,站得筆首。他站的方位正好擋住從營地外吹來的風,像一面無聲的牆。

程名振帶著他的八百騎兵在補充了乾糧和水之後連夜拔營,馬蹄聲漸漸消失在北面隘口的黑暗中。篝火邊只剩下了李珏、薛仁貴、程處默和程務挺西個人。

“殿下,”程處默把枯樹枝扔進火裡,“程都督帶來的訊息,您打算怎麼辦?”

李珏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篝火裡跳動著的火焰道:“薛將軍,你以前有沒有遇到過內鬼?”

薛仁貴把磨好的橫刀插回刀鞘裡。“遇到過。貞觀十六年,陛下親征高句麗,臣在安市城外做前鋒。有一夜臣的帳裡也出了內鬼,把夜襲計劃透給了高句麗人。臣帶兵摸到城下的時候,高句麗人早就埋伏好了,弓弩齊發,臣那一夜折了三百多個弟兄。”

“後來臣查出來了,是臣帳下的一個錄事參軍,潛藏了三年。臣審了他一夜,第二天把他吊死在軍旗下面。”薛仁貴的聲音很平靜,“臣在那件事之後學到了一樣東西——身為主帥,信任必須是有限的。每一個經手軍機的人,都要反覆核實。這不是猜忌,是規矩。沒有規矩的信任,遲早要用人命來填。”

李珏沉默了良久。

“孤今天在戰場上,差點吐了。”他忽然說。

程處默手裡的酒囊停在半空。程務挺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薛仁貴依然用拇指一下一下地試著刀鋒。

“孤看著那個傷兵的腸子在動,胃裡一下子就翻上來了。孤差點沒忍住。”他看著薛仁貴,“薛將軍,你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吐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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