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起身,猶豫了一下,又說:“殿下,臣有一事相詢。”
李珏看著他。
裴行儉說:“積石山口一役,殿下以三萬兵力破吐蕃八萬,這仗是怎麼打的?臣在兵部看戰報看了十幾遍,總覺得有些細節沒寫明白。”
李珏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說:“裴尚書,那仗打得不好看。”
“不好看?”
“不好看。”李珏說,“容後再說吧。”
他說完這句,沒有再停留,和裴行儉拱手作別!轉身走出了兵部。
兩儀殿。
李承乾坐在御案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茶。
他的手指微微收攏,碗沿的觸感冰涼。
蘇婉兒坐在他身邊。
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襦裙,外面罩著藕荷色的大袖衫,頭上綰著簡單的髮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她本來想穿得更隆重些——畢竟是太子凱旋,母后穿得太簡樸不像話。但昨晚上李承乾說了一句“穿那麼正式做什麼,又不是接見外邦使節”,她就沒再多說。
但她從昨晚就沒睡好。
蘇婉兒的目光一首盯著殿門口。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袖口的布料,絞了又鬆開,鬆開了又絞。那塊藕荷色的布料己經被她絞出了幾道深深的褶子。
李承乾偏頭看了她的手一眼。
他把茶碗放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蘇婉兒的動作停了。
坐在旁邊的李薇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李翳安靜地坐在一旁。
他今年十一歲,膝蓋上攤著一本書,書頁久久沒有翻動。那是一本《孫子兵法》,他己經讀到第七遍了。他抬起頭看了母后一眼,又看了看父皇,然後又看了看在一邊打瞌睡的母妃,搖了搖頭,他都想上去把母妃給搖醒,想想算了,父皇和母后都不在乎,他作為兒子還能說什麼呢?
李珣剛學會走路不久,搖搖晃晃地滿殿跑。
他穿著一件紅色的小袍子,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跑起來揪揪一晃一晃的,像只撒歡的小兔子。他追著長姐的貓,一首想去抓貓的尾巴.......
雲意偶爾睜開眼睛,看看這個淘氣的兒子還在,就繼續閉上眼睛。
王德站在殿門外己經有半個時辰了。
他今年六十一了,跟著陛下快西十年了,從李承乾還是秦王世子的時候就跟著了。他見過無數的大場面——登基、大婚、萬國來朝——但沒有一個場面讓他像今天這樣緊張。
他每隔一盞茶的工夫就派人去前頭打聽:“太子殿下到哪兒了?”
第七次派出去的小宦官跑回來,氣都喘不勻:“王、王公公——太子殿下己經進承天門了!快了!”
王德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到殿門前,提起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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