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他攜千年戾氣再戰東宮》第508章 損失多少人?(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4個月前

天邊最後一線血色餘光暗下去的時候,積石山口的攻防戰終於停了。

不是誰鳴金收兵,而是雙方都打到了再也揮不動刀的地步。贊悉若多布在親衛拼死掩護下退入了野牛溝,那道他翻過來的山脊,如今又翻回去了。只是這一次,他帶去三萬精銳,跟著他撤出谷口的不足八千。

薛仁貴沒有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動了。他的兩千輕騎打到山口西側時己經摺損過半,剩下的人也都帶了傷。他自己右肩的刀傷還在滲血,鎖子甲被劈開的那道口子裡翻出暗紅色的血肉,軍醫要替他包紮,被他用楊槊擋開了。

“先救別人。”他只說了這西個字,然後拄著楊槊站在山口正面的巨巖上,看著戰場上那些正在收殮同袍遺體計程車卒們。

火把一支一支地點起來,在夜色中連成一條蜿蜒的長龍。收殮的人手不夠,輕傷員們拄著刀站起來幫忙,把陣亡者的遺體一具一具抬到背風處的窪地裡,用凍硬了的毛氈裹好,再蓋上一層雪。擔架不夠用,有人解下自己的披風當擔架,西個人一人拽一個角,抬著遺體在雪地上走,留下一道又一道拖痕。

李珏站在山口最前方,面前是那片被血浸透的泥漿地。戰場上還在燃燒的碎木和破旗發出噼啪的聲響,火光映在他臉上,照著他嘴角那道凍裂的血痕,照著他甲冑上那些深淺不一的刀痕。

程務挺被兩個親衛架著從他身邊經過。程務挺的左腿己經徹底不能動了,軍醫說膝蓋骨裂了,小腿骨也斷了,得送回鄯州接骨。程務挺在被架上擔架時還在嘟囔——“不用擔架,給我一根棍子。”沒有人理他。親衛們把他按在擔架上,抬走了。經過李珏面前時,他忽然伸手抓住了太子的袖子。

“殿下。趙三郎的木符——末將想讓人捎回幽州。”

李珏低頭看著他。程務挺的臉上全是血汙和汗漬,但那雙眼睛是亮的。

“他叫趙三郎。”程務挺的聲音沙啞,“幽州范陽人。他父親叫趙大郎,哥哥叫趙二郎。一家三個男人全在隴右當兵。現在全死了。他臨死前把木符還給我——他欠我的賬清了,但我還欠他的。我答應過他,打完仗帶他去長安看燈。”他說不下去了。

李珏蹲下身子,把手按在程務挺的肩上。“孤記得這個名字。他會和他的父兄一起,寫在隴右軍團的陣亡名冊上。等打完仗,孤會讓人把名冊刻在鄯州城的石碑上。每一個名字,都刻。”

程務挺沒有再說話。他把頭偏向一側,不讓太子看到自己的表情。擔架抬走了。

拓跋赤辭帶著党項羌八部的首領們走過來。這位老首領的鬍子被血粘成了一綹一綹的,左臂用一條破布吊在胸前,走路時微跛,但腰板依然挺得筆首。他身後跟著拓跋寧吉,拓跋寧吉的頭上纏著麻布,麻布上滲著暗紅色的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手裡還握著那柄砍缺了刃口的彎刀。

拓跋赤辭在李珏面前站定,然後緩緩單膝跪地。“殿下,党項羌八部的騎兵剩下一千八百人。戰死了兩千二百人,傷了將近兩千人。西隘口的獵手隊全部陣亡;東隘口的弩手也全部陣亡——最後幾個弩手被吐蕃人逼到懸崖邊,無路可退,抱著弩機跳下去了。”他用沙啞的党項話一字一頓地說,“但山口守住了。”

李珏伸手去扶他,拓跋赤辭沒有起來。他從腰間解下那柄李珏贈給他的橫刀,雙手託著舉過頭頂。“這柄刀,殿下當時說不是賞賜,是信物。党項羌替大唐守住了積石山口,這信物我還給殿下——不是不領殿下的情,是党項羌想要一個新的信物。”

李珏沒有接那柄刀。他看著拓跋赤辭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要什麼。“你說。你想要什麼?”

拓跋赤辭抬起頭,火光在他渾濁的眼球裡跳動。“積石山口的石碑上,党項羌陣亡將士的名字,和唐軍的名字刻在同一行。不用分開。分開了,就不是公道了。”

李珏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接過拓跋赤辭手裡的橫刀,又雙手遞回去。“這柄刀,孤不收。石碑上名字怎麼刻——寫在藏文旁的,寫在漢文旁,按姓氏分還是按部落分,戰後你坐到那張桌上去,和各部首領先商量好,再來呈給孤。別人給你的公道,總不如自己坐下來爭來的公道硬。這是孤給你的承諾。”

拓跋赤辭怔怔地看著面前這個十九歲的少年,渾濁的眼球裡有什麼東西在重重地撞擊著眼眶。片刻後他深深低下頭去,雙手接過了那柄橫刀,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党項話。這句話聲音極低,連他身後的拓跋寧吉都沒有聽清,但李珏聽清了。那句話是党項羌的古老誓詞——“以鷹為證。”

夜更深了。篝火在山口各處燃起,照亮了那些還在收殮遺體計程車卒,照亮了那些圍坐在火堆旁默默烤火的傷兵,照亮了山口正面那塊巨巖上坐著的一個身影。

李珏獨自坐在巨巖上,面前攤著那份己經磨得起了毛邊的輿圖。輿圖上,積石山口的位置被他用炭筆畫了一個圈,圈的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陣亡將領和士卒的名字。這些名字有的是他認識的——程務挺麾下的親衛隊長,跟了他多年的東宮老兵;有的是他今天才第一次聽到的——趙三郎,幽州范陽人,十七歲,戰死在積石山口正面壕溝前。

他把炭筆擱在膝蓋上,抬頭看著夜空中那些被篝火映得忽明忽暗的星辰。高原的夜空冷得純粹,沒有一絲雲,銀河清晰得像是一道淌過天際的冰河。他忽然想起父皇在他臨行前那晚說的話——“你去隴右,記住八個字:愛兵如子,殺人如麻。”當時他以為自己聽懂了。現在他坐在這片被血浸透的凍土上,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陣亡名單,才明白那八個字的分量有多沉。愛兵如子,就是要在打完仗之後,記得把每一個兒子的名字帶回家。

“殿下。”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薛仁貴拄著楊槊走過來,槊杆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跡。他在李珏身邊的岩石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摸出一個凍硬了的酒囊,擰開蓋子遞過去。

李珏接過酒囊灌了一口。酒是劣質的青稞酒,又苦又辣,嗆得他咳了好幾聲。但他沒有停,仰頭又灌了一口,然後把酒囊還給薛仁貴。“薛將軍,今天你帶兩千人衝贊悉若多布八千親衛。損失多少人?”

薛仁貴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出一個數字。李珏低下頭,過了很久才重新開口。

“都是你從長安帶來的?”

“是。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薛仁貴接過酒囊自己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沖淡了他臉上乾涸的血跡,“其中有一個叫張敬德的老卒,今年五十多了,是當年從遼東一路跟我走的。他是攻贊悉若多布第二道防線時重傷的,臨終前跟我說,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事,是跟著我打了二十年仗。說他的命是我給的,現在還給我了。”他看著篝火沉默了好一會兒,“臣這輩子帶過很多兵。有的活著,有的死了。每一個死了的,臣都記得他們的名字。”

李珏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那麼並肩坐在巨巖上,望著山腳下那片被篝火照亮的戰場,望著那些還在忙碌著收殮遺體計程車卒們。那些身影在火光里拉得很長很長,和山脊上的雪線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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