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他攜千年戾氣再戰東宮》第520章 與其勉強攀附 不如各走各路(2)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4個月前

“你說的那位長公主——”崔明允重新坐下來,把酒杯放在手心裡暖著,目光越過杯沿看向窗外的夜色。“我在宮裡做了這麼多年的事,多少也聽到過一些風聲。她的名聲,你應該也聽過。”

楊元琰點了點頭。“聽過。叛逆,豪放,心善。”

“你怕她?”崔明允問得首截了當。

楊元琰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他說不清楚。那種情緒不是怕,但也絕非無動於衷——更像是一種面對巨大未知時的本能退縮。就像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明明知道摔不下去,腿還是會發軟。

“我不是怕她這個人。”楊元琰斟酌著說,“我是怕——”

“你怕的不是她,是她的身份。”崔明允替他把話說了出來。

楊元琰沉默了。

崔明允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靠在椅背上,端著酒杯不說話了。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但並不是尷尬的沉默——更像是在給剛說的話留出消化的空間。窗外的風把銀杏葉吹得沙沙作響,炭爐裡的松木炭偶爾噼啪一聲,迸出幾點火星。

過了好一會兒,崔明允才重新開口,語氣比剛才又低沉了幾分。“我跟你一樣,也是寒門出身。當年我中進士的時候,也有個貴人來提親。我拒絕了。我當時跟你說的理由一模一樣——不想靠女人上位,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但幾十年過去了我回頭再看,我拒絕的不是那個姑娘,也不是她的家世。我拒絕的是一個我想象出來的敵人——‘別人會怎麼看我’。我太在意這個‘別人’了,在意到連自己到底想要什麼都沒想清楚。”

楊元琰抬起頭看著崔明允。崔明允的目光很坦蕩,坦蕩得像是在把自己的傷口扒開來給他看。

“那崔學士現在——”楊元琰沒有把話說完。

崔明允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我娶了我現在的夫人,一個縣丞的女兒。她會種菜,會養雞,會罵我半夜不睡覺看書。我們吵吵鬧鬧過了二十年,過得很好。我夫人不識字,我跟她說《漢書》裡的典故她聽不懂,但她會給我做一碗熱面端到書案上來,說‘吃完了再寫,餓著肚子寫不出好東西’。這樣過日子,也沒什麼不好。”

他頓了頓,把酒杯放在桌上,聲音變得更輕了,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有些時候——比如我半夜看書看到某個句子,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涌上來,想找個人說一說——她醒了,問我要不要下碗麵。面很好吃,但我想說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楊元琰低下頭,看著自己酒杯裡的酒面。酒面映著燭光,微微晃動,碎成了無數細小的金點。

炭爐裡的松木炭又噼啪響了一聲。崔明允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涼風鑽進來,吹淡了屋裡的酒氣。他看著窗外那排銀杏樹,聲音隔著半個房間傳過來,顯得有些遙遠。

“楊元琰,路是你自己的。怎麼走都由你。但我想送你一句話——一個人一輩子最難的事,不是做選擇,是看清自己到底在選什麼。你如果看清楚了,選什麼都沒有錯。你如果沒看清楚——那不管選哪條路,將來都會後悔。”

他把窗戶關上,轉過身來看著楊元琰,目光恢復了先前那種溫和而銳利的清明。“好了,酒喝完了,話也說完了。回去吧。明天還有一堆書等著你校。”

楊元琰站起來,朝崔明允深深作了一揖。他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但那一揖裡的分量,崔明允看得出來。

從崔明允的值房出來,夜己經深了。弘文館的廊道里隔幾步掛一盞燈籠,燈光昏黃,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他走得很慢,靛藍色的袍角擦過青磚地面,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里迴響。

經過待賢院西廂的時候,他沒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在院子裡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月光很亮,把整個院子照得像是鋪了一層薄霜。那排銀杏樹的葉子己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杈在月光裡投下橫七豎八的影子。

崔明允的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你怕的不是她,是她的身份。”他不得不承認,崔明允說對了大半。但還有一小半,崔明允沒有說中。

他確實怕她的身份。但除了身份之外,還有別的。

他聽過太多關於她的傳聞了。騎烈馬,喝烈酒,逛青樓,長安的小霸王。這樣的女人——不,這樣的公主——他想象不出來自己能和她有什麼交集。她是燎原的火,他是一盞孤燈。火不會傷害燈,但火也不會需要燈。她和他的世界差了十萬八千里,就算沒有身份的顧慮,他也想不出自己和她之間能有什麼話說。

與其勉強攀附,不如各走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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