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德殿裡安靜了好一陣。
窗外那陣風過去了，廊下的燈籠漸漸不再晃動。秋陽從西邊的窗欞斜射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的書架上。
李珏坐在那裡，手指還在桌沿上慢慢地來回摩挲。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那上面尋找一個尚未成形的答案。
蕭笙沒有催他。
她端起茶盞，發現茶己經涼透了，便起身去案上的茶銚子裡倒了一盞溫的，擱到李珏面前，然後自己重新坐下。她託著腮，歪著頭看李珏，嘴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殿下在想什麼？”她問。
“在想父皇今天說的話。”李珏端起茶盞，沒喝，又放下了。
“..........”她沒有再問，有些事兒還是不知道的好！
“禪位的事說完了，他又提了另一樁。”
蕭笙眨了眨眼，等他往下說。
“他說——‘你連個兒子都沒有，讓朕弄什麼？’”
蕭笙愣了一下，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李珏瞪她。
“妾笑父皇這話說得——太首白了。”蕭笙用袖子掩著嘴，眼睛裡全是笑意，“什麼叫‘讓朕弄什麼’，說得好像殿下欠了他一個孫子似的。”
“本來就是欠了。”李珏嘆了口氣，“大婚七年了，東宮連個動靜都沒有。你要是我，你也急。”
蕭笙的笑意收斂了些，但沒全收。她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珠子轉了轉。
“那殿下怎麼回的？”
“我說快了，正在努力。”
蕭笙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她硬生生嚥了下去，嗆得咳了兩聲，拿帕子捂著嘴，臉紅了一片。
“殿下！”她聲音都變了，“您怎麼能這麼回？”
“怎麼不能？我說的是實話啊。”李珏一臉無辜，“咱們不是正在努力嗎？”
蕭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的兇狠只持續了一息，就化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垂下眼，耳尖泛著淡淡的粉色，手指不自覺地轉著無名指上那枚玉戒指。
“殿下，”她壓低聲音，“這種話——您在外面可別亂說。”
“我知道。”李珏笑了笑，“我就在你面前說說。”
蕭笙的嘴角彎了彎，沒接話。
毓德殿裡安靜了一瞬。不是之前那種緊繃的安靜，是一種柔軟的、帶著點曖昧的安靜。秋陽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案上，把蕭笙耳尖上那一點粉色照得格外分明。
李珏伸出手，越過桌面，捏了捏她的手指。
“笙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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