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蘇婉兒和雲意在院子裡散步消食。月亮從華山那邊升起來，又大又圓，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雲意挽著蘇婉兒的胳膊，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姐姐，”雲意說，“你說陛下為什麼要去江南啊？”
“他想去看看。”蘇婉兒說。
“看看什麼？”
“看看他沒有看過的地方。”
雲意想了想，似懂非懂，又問：“那他為什麼不早去？以前當皇帝的時候也可以去啊，巡幸江南又不是沒有先例。”
“哪個是先例？”
“前隋的.......”說了一半覺得不妥“嘿嘿的笑笑！”
蘇婉兒白了她一眼。
她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但仔細看，邊緣處缺了一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蘇婉兒說，“皇帝出巡，勞民傷財，沿途州縣要接駕，百姓要清道，百官要隨行。他去一趟江南，要花多少錢、費多少人力，他心裡清楚得很。所以他在位十幾年，一次都沒有巡幸過江南。”
“那現在呢？”
“現在他不是皇帝了。”蘇婉兒的語氣很平靜，但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現在他是太上皇，可以悄悄地去，不驚動太多人。不用清道，不用封路，想看什麼就看什麼，想在哪裡停下來就在哪裡停下來。”
兩個人在月光下笑了一會兒，笑聲在安靜的驛站院子裡傳出很遠很遠。值夜的侍衛聽見了，互相看了一眼，都悄悄地轉過了臉，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鄭蕙娘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看著院子裡的兩個人，站了很久。
她的房間在二樓，窗戶正對著院子。從這個角度看下去，蘇婉兒和雲意並肩走在月光下，兩個人都穿著素色的衣裳，頭髮鬆鬆地挽著，看起來像是畫裡的人。
依舊是羨慕，但是沒有辦法，先來後到的道理她是懂的，陛下和皇后，陛下和淑妃，淑妃和皇后之間的感情，他們插不進去的！好在他們都很好，待她也很好！
這樣就很好，不是麼？
鄭蕙娘關上窗戶，轉身回到床邊坐下。
第二天一早，車隊繼續東行。
從華陰到潼關，從潼關到陝州，從陝州到洛陽。
一路上，李承乾大多時候都不在馬車裡，經常在外面走走聽聽，聽聽農人的話，看看山水，甚至有時候還會停下了，在河邊釣魚。
無論何時，雲意永遠都是最佳的捧哏，有她在，氣氛永遠冷不下來！
她一會兒趴在車窗邊看外面的田野，大驚小怪地喊“你看你看那棵樹上有隻鳥”；一會兒翻出包袱裡的零食，咔嚓咔嚓地嗑瓜子；一會兒又問蘇婉兒“姐姐你說江南的梅花開了沒有”，問題多得像十萬個為什麼。
蘇婉兒被她吵得頭疼，但從不真的生氣。她只是偶爾無奈地看雲意一眼，那眼神里有“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種帶著縱容的無可奈何。
鄭蕙娘坐在第二輛馬車裡，身邊只有一個貼身侍女。她大多數時候都在看書，偶爾也看看窗外的風景。她的車廂裡很安靜，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但她不覺得孤單，因為她知道雲意就在前面那輛車裡，隨時都可以過去。她選擇一個人待著，不是因為沒有伴，而是因為有時候她需要一個人的空間。
荊氏是最安靜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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