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蘇婉兒忽然放下書,“你這些天,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荊氏轉過頭,看了蘇婉兒一眼,然後又把目光移回到窗外。
“妾沒有什麼心事,”她說,聲音很輕,“只是有些……想念蜀中了。”
蘇婉兒沉默了一會兒。
“這次去江南,也許能看到一些跟蜀中相似的東西。”她說
“妾知道。”荊氏說,“臣妾沒有期望在江南看到蜀中。妾只是……想在路上慢慢想蜀中的樣子。從長安到江南,這一路走下來,要經過很多地方。有些地方讓妾想起蜀中的山水,有些地方讓臣妾想起蜀中的人。妾喜歡這種感覺。”
蘇婉兒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荊氏的臉上,把她略顯蒼白的面龐照得柔和了許多。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種熱情西射的亮,而是一種沉靜的、內斂的、像深水一樣幽幽的光。
蜀中。
那是她的來處,卻再也不是她的歸處。
蘇婉兒走過去,在荊氏身邊坐下,把自己的手覆在荊氏的手背上。
“賢妃,”她說,“等到了江南,咱們去看看江南的花。也許有些花,跟蜀中的長得一樣。”
荊氏的手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但她把手翻過來,握住了蘇婉兒的手。
兩個女人就這麼坐在月光下,誰都沒有再說話。
有時候,不說話比說話更好。
經過半個多月的行程,車隊終於抵達了洛陽。
遠遠望見洛陽城的那一刻,整個車廂裡的氣氛都變了。雲意第一個歡呼起來,拍著手喊“洛陽到了洛陽到了”,把正在打盹的蘇婉兒嚇了一跳。鄭蕙娘從車裡探出頭來,遠遠地看著那座巍峨的城門,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荊氏仍然安靜,但她掀開了車簾的一角,讓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
洛陽。
永樂二年給蘇婉兒說,以後年年帶她來,可是登基十二年,也就帶她來過那一次!
車隊從定鼎門進入洛陽城。城門高大寬闊,可以並行西輛馬車。守城的將領遠遠看見旗號,己經下令打開了中門——按照禮制,只有皇帝和太上皇才有資格從中門入城。李承乾本來想說不必了,從側門走就行,但想了想,沒有說。
不是因為他需要這種排場,而是因為身後跟著幾百號人,車隊太長了,走側門不方便。
洛陽的百姓聽說太上皇要來了,早早就湧上了街頭。他們站在街道兩旁,伸長了脖子朝城門的方向張望。小孩子騎在父親的肩膀上,手裡舉著小小的旗幟,旗上寫著“迎駕”兩個字。茶樓的窗戶全打開了,探頭探腦的都是人。酒樓甚至打出了橫幅,上面寫著“恭迎太上皇聖駕”。
李承乾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見這些,沉默了片刻。
“婉兒。”他叫了一聲。
“嗯?”
“你說這些人,是真的想見朕,還是隻是看熱鬧?”
蘇婉兒想了想,說:“都有。有些人想一睹天顏,這輩子吹牛也有個由頭。有些人是真心敬愛你,因為你在位這十幾年,天下太平,百姓安康。還有一些人,就是看熱鬧的,哪熱鬧往哪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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