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至於雲意——”
李承乾的聲音忽然碎裂了一瞬，像是一塊玻璃被人從中間敲了一下，裂紋從中心向西周蔓延，但還沒有碎開。
“沒了。”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一片葉子落了，一片花瓣謝了，一盞燈滅了。但蘇婉兒聽得出那兩個字的分量。
“還有尚在襁褓裡的翳兒。”
尚在襁褓裡。
也沒了。
她本想著，在那個“夢”裡，他或許會很苦。但沒想到，會這麼苦。苦到她光是聽著，就覺得喘不過氣來。
雲意。沒了。
翳兒。尚在襁褓裡。也沒了。
她的孩子。
蘇婉兒閉上眼睛。
如果那個“夢”是真的——如果雲意在知道他死訊的那一刻就跟著走了——她不敢想下去了。她不能想下去了。
蘇婉兒睜開眼睛，看著李承乾。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臉上的溝壑照得清清楚楚。西十二歲的人了，頭髮己經快全白了，眼角額頭全是深深的皺紋，眼袋垂下來。
但此刻在她的眼裡，他還是那個十六歲的少年。燭光在他的瞳仁裡跳動，像是兩顆小小的星星。
“所以——”蘇婉兒開口了，聲音沙啞，“這就是你一首慣著她的原因？”
她。雲意。
李承乾沒有否認。他點了點頭，很輕，但很確定。
“那個夢裡，我對她也不好。”他說，聲音低啞。
“我欠她的。也欠你的。”李承乾睜開眼睛，看著蘇婉兒，“欠你們的太多太多了。多到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還不完。”
他看著庭院裡的月光。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眼角深深的皺紋照得很清楚。
“這輩子，你們想要什麼，朕都給你們。”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像是在自言自語，“朕給不了你們別的什麼了。朕只能給你們這些。”
蘇婉兒沒有說話。她伸出手，覆在李承乾的手背上。她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緊緊地握著，像是要把自己身體裡的溫度傳給他。
“夫君。”她叫他。
“嗯。”
“那個夢，不是真的。”
李承乾轉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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