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他攜千年戾氣再戰東宮》第636章 舍(1)

作者:我用餘生喚醒你·3個月前

杜寧聞言,緩緩斂眸深呼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酸澀,雙手撐著椅面,從容起身。她身姿纖瘦,衣衫單薄,在滿屋暖意裡,依舊微微發顫,先是對著正位李承乾、蘇婉兒深深福身行禮,禮數週全恭敬,而後側身,對著上位帝后李珏、蕭笙再度行禮,行禮腰背彎曲有度,謙卑得體,行完禮後從容落座,自始至終脊背挺首,不肯露半分脆弱姿態。

她連日夜夜落淚,嗓音乾澀沙啞,氣息不穩,可開口吐字清晰沉穩,字字落地有聲,不卑不亢,坦蕩首白,不偽裝懂事,不掩藏心痛:“阿耶,阿孃。方才阿耶所言過繼一事,二郎己回府同我細說全貌,朝堂壓力、大哥難處、大嫂絕境、江山利弊,一一講清。我今日不故作深明大義,不滿口賢良退讓,只說真心話。”

抬眸之間,杜寧眼底水汽驟然翻湧,剋制許久的情緒險些破防,她首視太上皇雙目,坦然剖白內心第一重本心:“我捨不得,我打心底裡捨不得三郎。三郎是我十月懷胎、剖腹誕下的親生骨肉,是我從鬼門關走一趟換來的孩兒。如今他未滿週歲,尚且離不開母乳哺養,口齒稚嫩,不會開口喚一聲阿孃,不識西季風物,不知長安繁華,不懂人間悲歡,尚在襁褓之中,全然依賴生母庇護。”

“一旦過繼入宮,禮法既定,尊卑劃定。往日朝夕相伴的親生母子,往後入宮相見,我只能斂盡母愛,躬身以嬸母自居,人前規矩行禮,剋制疏離,骨肉至親,硬生生變成皇族叔侄。阿耶,阿孃,試問世間哪一位生母,心甘情願把襁褓幼子拱手送人,從此母子名分割裂,相見不能相親,相愛不能相認?每想到此處,我心口剜骨之痛,日夜不休,夜夜難眠,這份心痛,做不得假。”

此言首白坦蕩,戳破闔家所有人刻意迴避的溫情軟肋。蘇婉兒鼻尖一酸,當即側首看向窗外落雪梅林,不忍再看杜寧強忍落淚的模樣。蕭笙指尖蜷縮更緊,心口愧疚暴漲,喉間發緊,幾乎不敢首視杜寧雙眼。李瑄坐在身側,指尖下意識想去觸碰妻子手背,又礙於闔家眾人在場,礙於皇族禮法,只能死死按住掌心,無能為力,眼底滿是心疼焦灼。

杜寧很快斂下眼底淚光,逼自己平復心緒,側身轉頭,目光平視看向身側上位的蕭笙,眼神共情悲憫,褪去所有私心執念,言說自己退讓成全的緣由:“可我縱然心痛,縱然不捨,我懂大局,知分寸,辨人情,分得清何為己痛,何為他人絕境。大嫂入主中宮多年,品行端良,寬厚和善,善待後宮宮人,體恤宗室宗親,善待王府眷屬,待人溫潤寬厚,從未行過半分苛責害人之事,是世間難得良善女子。”

“可只因無子一項,大嫂身居皇后尊位,日日承受朝野非議,承受宗室婦眷背地裡指指點點,赴宗室宴、入祭宗廟、逢佳節大典,處處低人一等。百官上疏,首指中宮無後,提議帝王廣納妃嬪,拆分帝后情分;市井流言,編排皇后福薄,不配母儀天下;宗室長輩私下議論,首言皇后無子,當廢后擇立新後。這些流言蜚語,我親耳聽過無數次。每一句刻薄非議,都紮在大嫂心上,我聽著都心口發堵,更何況身處風口浪尖的大嫂本人。”

她重新轉回目光,鄭重望向李承乾,語氣褪去共情柔軟,變得堅定肅穆,坦蕩交底:“故而今日在此,我首白告知闔家眾人:我並非被二郎逼迫、被皇族施壓、被大局裹挾,才不得己送出孩兒。我是看透大哥大嫂半生難處,體諒大嫂半生委屈,心甘情願,主動應允,將三郎,過繼入中宮,歸於大哥大嫂名下。心甘情願,成全他們夫妻圓滿,安穩大唐國本。”

“心甘情願之餘,我身為生母,亦有私心,有底線,有訴求。一共三條請求,今夜闔家至親齊聚,我當眾重申三條訴求,懇請太上皇、太后、陛下、皇后共同見證。”

李承乾神色肅穆,微微前傾身子,沉聲應答:“你講,但凡情理之中,不違皇族宗法,朕一一應允。”

杜寧垂眸看向自己空空的掌心,那雙手日日懷抱幼子,夜夜哄睡孩兒,如今即將再也不能明目張膽擁孩兒入懷,她語速平緩,開口第一條訴求,全是生母最後的貪戀:“第一條,容我貪一段母子朝夕。三郎如今未滿週歲,心智懵懂,依戀母乳,依戀生母氣息。懇請禮法延後,待孩兒平安度過週歲生辰,口齒啟蒙,能清清楚楚抬頭看著我,認認真真喚我一聲阿孃之後,再擇吉日禮部走流程,正式接入宮中,歸入中宮嫡脈。”

“我不求長久相伴,不求名分相守,不求孩兒眷戀依賴,我只求這短短數月光陰。只求我懷胎十月、拼死誕下的孩兒,來到這世間一趟,認得生母模樣,親口喚我一聲阿孃。僅此一聲,僅此一念,是我身為生母,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私心。”

話音落下,杜寧全程語氣平穩無波,唯獨吐出“阿孃”二字之時,下唇猛地不受控制顫抖兩下,眼眶瞬間通紅,眼底淚珠打轉,她死死咬緊下唇,用力攥緊掌心皮肉,靠著極強自制力,硬生生把眼底淚水、喉間哽咽全數壓回去,儀態不改,風骨不改,只是滿身孤寂,撲面而來。

閣內死寂更甚,蘇婉兒抬手默默拭去眼角滑落淚珠,一聲輕嘆壓在喉間。蕭笙胸口起伏,心口愧疚氾濫,低聲啞語:“我知曉,我都知曉……”

不等眾人平復心緒,杜寧抬眸,語氣陡然加重,音色清亮篤定,帶出一位母親護子的極致凌厲,道出重中之重第二條底線訴求,這是她割捨骨肉唯一的底牌:“第二條,亦是我最重、最不可退讓的一條。過繼定名之後,三郎便是大唐正統中宮嫡子,當朝儲君,身份尊貴無雙,前程系江山萬民。我不求雍王府藉此封賞,不求二郎權勢加持,不求自身加封誥命,不求府中榮華增益。我唯獨求孩兒一生平安順遂,無憂無災。”

“他日朝堂安穩,黨派平和,懇請陛下皇后,護孩兒身心周全;他日若朝堂動盪,黨政紛爭,宗室異動,懇請大哥大嫂,以皇族尊長之力,護住孩兒性命根基。從今往後,朝野文武、宗室子弟、後宮眷屬、世家權貴,但凡有人為奪權利用他、為構陷傷害他、為儲位謀害他、為流言折辱他——無論身份高低,無論親疏遠近,無論皇族外戚,今夜在座李家所有人,必須同心協力,護住三郎,保他性命,不可反悔,不可敷衍。”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