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停住——
是腦海中有什麼東西驟然卡住了。像是一道閃電劈開黑暗,照出一個他無論如何不願看清的輪廓。那輪廓讓他不敢繼續往下想,讓他本能地迴避,本能地否認,本能地將思維硬生生拽回來。
一定不是。
“莫非——”他的聲音出現了不易察覺的輕顫,“是英兒的岳丈?——”
他還在替王義找理由。還在替自己找退路。
王義額頭死死抵著青磚,不敢抬頭。淚水從他眼眶中湧出來,滴落在地面上,在青磚上溼開小片小片的深色印記。他的肩頭劇烈顫抖,整個人像是被巨大的悲傷壓垮了,聲音破碎撕裂,不敢抬高聲調,卻不得不如實稟報,不得不親手打破殿內所有虛假的安寧。
“是——”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將那句話從胸腔中生生地、血淋淋地剜了出來:
“是——長樂大長公主,於今日卯時一刻,在長樂園寢殿,薨——逝——”
薨逝。
這兩個字像兩把冰冷的匕首,一前一後捅進殿內所有人的胸口。
世界在這一瞬間停止了運轉。
簷外的風驟然停歇,銅鈴不再作響,海棠花瓣懸在半空來不及落下,炭爐上湯藥沸騰的氣泡凝固了,安神香燃燒的煙氣停滯了,連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停頓了。時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萬物死寂,落針可聞。
第一滴藥汁從蘇婉兒剛才放下的銀匙尖端滑落,砸在白瓷碗邊,發出一聲清脆而突兀的滴答聲。在這死寂之中那一聲格外清晰。
緊接著,李承乾開口了。
他沒有說完整的話,只是重複了幾個字。
“薨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輕得像一個不知從何處飄來的幻覺。
“麗質——薨了。”
第二遍。
這一次他的聲音依舊很輕,但其中有了一種東西——一種從最深處被撕裂出來的東西。那不是一個帝王的聲音,不是一個太上皇的聲音,那是一個人被最親的親人驟然拋棄時的聲音。那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茫然的、不可置信的、瀕臨崩潰的平靜。
“不可能——”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殿內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種近乎尖厲的失控。
“昨日尚且安好——昨早辰時!還說想來看我——”
“五妹她——她素來體質偏弱,每年換季都會困頓幾日,但從無急症頑疾!她身邊有御醫常駐,有侍女日夜值守!怎會——怎會驟然——”
他說不下去了。
“薨逝”兩個字堵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蘇婉兒轉過頭,看著榻上的李承乾,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悽惶:“高明,別急——王義他一定弄錯了——一定是弄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