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嚎啕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暖閣的屋頂掀翻。
“郎君——”她哭著喊，聲音嘶啞得像是嗓子被撕裂了，“郎君——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丟下我們就走了——”
蘇婉兒沒有回頭。她只是坐在那裡，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的臉。她的背脊挺得筆首，肩膀沒有一絲顫抖，像是狂風中的一根石柱。
“去吧。”她又說了一遍，聲音依然穩著，“讓皇帝來。”
雲意捂著嘴，轉過身去，推開了暖閣的門。
門外，王義正守在廊下。他聽見門響，轉過身來，看見雲意滿臉淚痕地從裡面走出來。她的眼睛是紅的，臉是白的，嘴唇在劇烈地發抖。
王義心裡咯噔了一下。
“太妃娘娘——”他上前一步，想扶住她。
雲意看著他，張了張嘴，試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來。
“太上皇——”
就這三個字。
王義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雲意沒有再看她，踉踉蹌蹌地往廊子那頭走去。
王義站在暖閣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慢慢地轉過身去，面對著廊子那頭聚集的幾個內侍。那些內侍正伸著脖子往這邊看，他們聽見了雲意的哭聲，卻不敢過來。王義張了張嘴，試了好幾次，終於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的聲音。
“山陵崩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水裡。那幾個內侍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太上皇——駕崩了”王義又喊了一聲，這一次聲音更大了一些，可還是嘶啞的，像是被人掐著嗓子喊出來的，“太上皇駕崩了——”
那句話像是長了翅膀，從廊下飛到前院，從前院飛到宮門，從宮門飛到了永安宮的每一個角落。宮人們開始聚攏過來，茫然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廊下的燈籠還亮著，暖黃色的光灑在地上，照著那些驚慌失措的臉。
然後，喪鐘響了。
那是太極宮鐘樓上的那口大鐘，平日裡只有元旦、冬至和皇帝登基才會敲響。此刻，那口鐘被撞響了，沉沉的鐘聲在暮色中迴盪，穿過永安宮的飛簷翹角，穿過長安城的大街小巷，穿過每一個人的耳朵和胸膛。
長安城裡的人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賣餛飩的小販放下了勺子，挑著擔子的貨郎停住了腳步，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抬頭望著暮色中鐘聲傳來的方向。一個老人坐在自家門口，聽見鐘聲，手裡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這是——”他站起身來，望著宮城的方向，“這是——”
他旁邊的人替他接了那句話。
“太上皇——駕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