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臨立在母親榻前,望著她緊閉的雙眼,蒼白無色的臉,周身寒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見診脈的孫大夫收回手,他急切追問,“孫大夫,我母親情況如何?”
孫大夫眉頭緊鎖,捻著花白的鬍鬚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令堂這頭部遭創極重,顱內積血瘀阻,怕是......怕是日後有半身不遂之險啊。”
“半身不遂......”蕭懷臨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神思一陣恍惚,身子微微晃了晃。
對造成這一切的蘇意禾,他心中的恨意瘋狂翻湧。
當初自己是怎麼瞎了眼,竟會覺得她溫柔懂事的人。
還曾覺得她是能做自己夫人的不二人選?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種種情緒,啞聲問道:“孫大夫,可有法子醫治?無論花多少銀子,我都願意出。”
孫大夫心中暗歎,不過短短數月,這蕭家先是兒子傷了腿,如今母親又遭此橫禍,當真是世事無常。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蕭懷臨,幾個月前,這人還意氣風發,街坊鄰里都贊他前途無量,可如今眉宇間只剩頹唐與焦灼。
“蕭公子,老夫也想將令堂治好,”孫大夫語氣沉重,“只是這傷砸得太重,受損實在難以逆轉。而且......”
他看向榻上呼吸微弱,身形瘦弱的蕭母,“令堂本就身子不算強健,又遭此重創,若是今夜能醒過來,慢慢調養或許能好轉些,十愈三四,或許能勉強自理。
可若是熬不過去......”
說到這裡,孫大夫停了話,搖了搖頭,提筆在紙上寫著藥方,“先按這個方子煎藥,撬開牙關灌進去,能不能吊著氣,全看天意了。”
蕭懷臨接過方子,忙讓一旁的小廝趕緊去熬藥。
孫大夫想起揹著藥箱來時留意到的府中境況,又補了句:“蕭公子,令堂這傷太過嚴重,即便熬過去了,後續的湯藥。照料也都是不小的開銷,至少要先備下一兩百兩銀子,還需早做打算啊。”
蕭懷臨手猛地收緊。
百兩銀子,放在往日,不過是他請一次客的花費,如今卻成了難以企及的數目。
他望著榻上氣息奄奄的母親,這世間唯一與他血脈相連。真心待他的親人,只啞聲應道:“多謝孫大夫提醒,我知道了。”
送走孫大夫後,蕭懷臨立在府門外,寒風颳過他緊繃的側臉。
他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蘇意禾......”
他大步走進書房,翻出當初立下的納妾文書,遞給小廝,“去縣衙報案,就說家妾背主逃亡,還請縣令立案緝捕蘇意禾。”
“是,老爺。”小廝應聲,匆匆離去報案。
待小廝走後,蕭懷臨坐在書桌後,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幻,有掙扎,有不捨,最終都化為決絕。
他取出那枚顧桑寧送與他的玉佩,緊緊攥了攥,轉身踏上了去往典當鋪的路。
......
當鋪內,掌櫃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人,目光在他那件舊衣和難掩的焦急神色上多停留了片刻,手指摩挲著那塊品相不錯的玉佩,慢悠悠道:
“這玉成色一般,雕工也尋常,最多給五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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