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擰得更緊,藉著朦朧的月光細看眼前被河水浸透的人。
這人瞧著不到二十歲,眉眼清俊,只是此刻臉色白如宣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額頭和臉頰上好幾處傷口翻著紅,又因失溫渾身不住顫抖,瞧著格外狼狽。
明知將人帶回去,十有八九也是救不活,可醫者仁心,又見他這般拼命求生的模樣,哪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老者常年上山採藥,力氣倒不小,一把將人半扶半抱起來,朝不遠處乖乖等著的林安喊道:“安安,幫爺爺把藥鋤和揹簍帶上,咱們趕緊回家!”
“哦!”
看著爺爺揹著人快步往家趕,林安連忙拎起地上的揹簍,扛起藥鋤,一路小跑著緊跟在後頭。
到家後,老者將人放在裡屋那張久無人睡、連被褥都沒鋪的舊床上,也就是那原是兒子兒媳生前住的地方。
他轉身點燃油燈,昏黃的光瞬間照亮了小屋。
見孫女揹著揹簍,握著藥鋤喘著粗氣一臉路緊跟著進來,老者吩咐道:“安安,去燒些熱水來。”
“好的,爺爺。”林安飛快瞥了眼床上的人,轉身匆匆往廚房跑。
趁林安燒水的功夫,老者從櫃子裡翻出兒子生前的舊衣和存著的被褥,先放在一旁,再小心褪去那人身上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溼衣。
衣服一件件脫下,露出的皮膚上滿是被石塊撞擊的傷痕,水泡得發白,手臂還有一處皮肉凸起,顯然是骨折了。
老者緊鎖的眉頭就沒舒展過。
他仔細擦去那人身上的水漬,又將溼發擰乾些,先蓋上被子,再取來包紮傷口的藥粉、布條竹片等物備好。
剛忙完,林安就端著一盆熱水進來了。
她將水盆放在床邊的櫃子上,走到老者身邊,望著床上那個即便臉上帶傷,也掩不住那份出眾的容貌的人。
林安好奇的看了好幾眼,仰頭看向老者,“爺爺。”
老者點點頭,結合方才把脈的結果和眼前的傷勢,報出早己想好的藥方,“安安,去把這些藥熬好。”
林安應著“好”,又匆匆去了廚房。
老者掀開被子,按傷勢輕重緩急,先處理骨折,再清洗包紮外傷,動作麻利又仔細。
只是,那人的右手始終緊緊攥著,像是握著什麼東西。老者試著掰了掰,卻紋絲不動,也沒法確定掌心是否有傷。
但瞧著那隻手並沒有滲出血跡,想來即便有傷,也不算太重。
老者便沒再強求,暫時放棄了掰開檢視的念頭。
待全部弄完,才替他換上乾淨的舊衣,重新蓋好被子。
他坐在床沿,再次伸手為那人把脈,指尖下的脈搏依舊微弱得像隨時會斷。
林安端著熬好的藥進來時,正聽見爺爺喃喃自語,“先天不足,內出血,高熱不退,腦部還有瘀血,渾身是傷……能不能活過今晚,真是難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