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夙沉沉抬眼，深深望了裴晏瑾片刻。
對方要結冥婚的心思背後藏著什麼，此刻，他表現的再明顯不過。
一旦迎娶寧兒入門，恐怕過不了多久，裴晏瑾便會隨她而去。
顧夙終究還是自私了一回。
女兒生前那般喜愛裴晏瑾，若到了九泉之下，有他一路相陪相伴，想來也不會孤單，更不會害怕。
他輕輕嘆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力與妥協：“……到時候再說吧。”
這一句話，無異於是鬆口應允。
裴晏瑾連忙起身作揖，眼中泛起淺淡的笑意，“謝伯父成全。”
“那晏瑾就先告退了，去陪陪寧寧，把這好訊息告訴她。”
說罷，他緩緩起身，先對著顧夙與溫月卿鄭重行了一禮，又回身向自己父母致意，旋即邁步，朝著顧桑寧的靈堂方向走去。
走出主院，裴晏瑾並未急著入內，先是吩咐人去大牢打點，讓獄卒好生“關照”劉家人。
又命人配合陛下，加急徹查劉家犯下的種種罪證，務必讓他們早日滿門抄斬。
一一吩咐妥當後，他理了理衣襟，嘴角含笑，踏入正廳的靈堂。
此時天色己漸漸擦黑，靈堂裡的人大多散去，留下守靈的也暫去用晚膳了，前來弔唁的人更是稀稀拉拉，不復白日的熱鬧。
正廳裡，終於安靜下來。
午後去宮中向陛下稟報的顧雲漳己經回府，此刻正坐在廳內，垂首沉默，周身氣息沉鬱，讓人看不清眼底情緒。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裴晏瑾，剛勉強提起的精神，又鬆垮下去。
眼前的裴晏瑾，似乎沒了剛進靈堂時那股濃烈的悲慟，整個人透著一種異樣的平和。
顧雲漳還記得，父親吩咐自己進宮稟報時，看到的最後一眼，便是裴晏瑾就那樣靜靜站在妹妹棺旁。
沒了初見時的痛哭失態，只是定定地望著，安靜得有些嚇人。
如今看來，他的心態似乎是調整過來了。
顧雲漳站起身，恭敬迎上前，規規矩矩拱手喚道：“世子。”
裴晏瑾輕輕點頭，臉上帶著平日裡慣有的溫和笑意，“大哥還沒用晚膳吧？時辰不早了，快些吧，這裡有我守著便好。”
顧雲漳凝視他片刻，心知他是想單獨和妹妹待一會兒。
“好，那就有勞世子了，您也別站太久，累了就讓下人搬張椅子來。”
“好，晏瑾知曉。”
顧雲漳還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嘴，最終只道了句“請善自珍重，勿過哀傷”，便轉身走出了正廳。
剛走沒幾步，就撞見來給他送飯的妻子江書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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