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瑾抬眼，微微頷首，“趙二小姐亦請節哀。”
女子抿了抿乾裂的唇，“世子，我能留下來陪陪桑寧嗎？”
“自然可以。”裴晏瑾語氣平靜，““寧寧素來喜歡熱鬧，若知曉有好友相伴，定會歡喜。”
頓了頓，他又道：“趙二小姐一路趕來舟車勞頓，先去花廳稍作歇息吧。”
話音落下，他朝旁側奴僕遞了個眼色，下人立刻上前，引著趙二小姐退了下去。
夜幕徹底降臨。
裴晏瑾本就體弱，一首守在顧桑寧身邊，挨著那化了又續的冰塊，寒氣漸漸侵入體內。
沒多久，他便忍不住捂住嘴唇，開始不間斷地咳嗽起來。
給了兩人些許獨處時間後，溫月卿與顧夙走了進來。
聽到他的咳嗽聲，溫月卿擔憂道：“晏瑾今日還沒喝藥吧？我讓府醫來給你把把脈，再為你煎藥。”
裴晏瑾想著後續要做的事，確實不能拖著病體硬撐。
他又輕咳了幾聲，壓下喉嚨的癢意，道：“晏瑾記得藥方，讓人按方熬藥便好，勞煩伯母了。”
溫月卿看著他蒼白的臉色，連忙吩咐丫鬟記下他複述的藥方，趕緊去熬藥。
中途，裴晏瑾含了一片下人遞來的甘草，咳嗽才稍稍緩和。
顧夙站在一旁，目光頻頻落在裴晏瑾身上。
儘管裴晏瑾每次咳嗽後，拿開手帕時都極為隱晦，但顧夙嗅覺敏銳，還是從濃烈的香燭紙錢味中，聞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他咳血了。
看著裴晏瑾在小棺旁添了把椅子，始終握著顧桑寧手腕不肯鬆開，顧夙終是開口，“晏瑾。”
“伯父。”裴晏瑾抬頭應道。
“你坐遠些守著吧，小心寒氣侵體，反倒傷了身子。”
“勞伯父掛心，晏瑾無妨。”他輕聲道，“我想離寧寧近一些。”
顧夙嘆了口氣，不再多勸。
今晚守靈的人不少，按親疏遠近分在正廳、外廳與花廳，倒也不顯得擁擠。
火盆裡的紙錢燒得不停，間或有零星的說話聲，倒也算顧桑寧喜歡的熱鬧。
丑時，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刻。顧桑寧的不少友人己在廂房睡下，正廳裡只剩她的家人與幾個執意不肯離去的好友。
守靈的人或坐或靠，漸漸打起了瞌睡。
裴晏瑾坐在椅上，一動不動地握著顧桑寧的手腕。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要一首這樣，或許是想離她再近一些，又或許是抱著一絲痴心妄想，盼著下一刻她便能睜眼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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