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桑寧站在寢居外的走廊下，望著府醫，沉聲問，“說說吧，王爺如今的情況如何了。”
府醫斟酌著措辭，躬身恭敬回道：“王爺己是油盡燈枯之態，按常理斷難撐到今日。”
“但他一首撐著一口氣，如今每多活一日，渾身的疼痛都是煎熬。”
顧桑寧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首到府醫離開好一會，她擦了擦眼淚，收拾好情緒，正準備推開門進去時，就聽裡面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她迅速推開門衝進去，就見裴晏瑾跌倒在床榻邊。
“夫君！”顧桑寧驚呼著撲過去，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回榻上。
裴晏瑾的身體涼得驚人，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透，黏在蒼白如紙的臉上。
他虛虛環住她的腰，氣若游絲，“夫人剛剛去哪了？睜眼就不見你了……”
他低低嘆了口氣，“好像個廢物啊。”
“連站起來找夫人都做不到。”
聽到頭頂傳來的抽泣聲，他有些艱難地抬起頭，望著她泛紅的眼眶，聲音輕得像羽毛，“夫人怎麼哭了？為夫沒事的，沒摔疼……”
他抬起手，指尖顫巍巍地去擦她的眼淚，動作遲緩卻帶著珍重。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恍惚，望著她的淚眼，露出些許茫然。
他的寧寧怎麼哭了？
“寧寧怎麼哭了？”裴晏瑾的聲音依舊溫柔，帶著幾分年少時的熟稔，“是誰欺負你了嗎？告訴瑾哥哥好不好，瑾哥哥幫你討回來。”
他拉著她坐在床榻邊，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泛紅的眼角，像哄孩子般輕聲問，“告訴瑾哥哥，嗯？”
看著他消瘦後愈發凸顯的顴骨，還有那掩不住的衰敗之氣，顧桑寧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一把抱住他，將頭埋在他的胸膛，失聲痛哭起來。
“怎麼哭得更兇了？”裴晏瑾皺起眉，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哪裡惹她傷心了，可想了半天，腦子裡卻是一片混沌。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哄道：“不哭了，不哭啊……寧寧想怎麼罰我都行，就是別哭了，哭久了眼睛該疼了。”
顧桑寧哭得渾身發顫。
她清楚，裴晏瑾吊著的那口氣是什麼。
是當初的承諾。
承諾她的白頭到老。
如今兩人頭髮尚未全白，他便執拗地不肯閉眼。
但這樣自私地讓他忍著劇痛硬撐，陪在自己的身邊嗎？
一個念頭在心底清晰起來。
顧桑寧深吸一口氣，從他懷中抬起頭，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夫君，你身子……很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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