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累，夫君躺著好不好？我想和你好好說說話。”顧桑寧的聲音很輕。
“好。”裴晏瑾溫順應下。
在她的攙扶下，裴晏瑾緩緩躺回床榻。
顧桑寧握著他微涼的手，眼神飄向遠方，“夫君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
“嗯。”裴晏瑾應著，嘴角揚起淺笑，“永安八年，中秋宮宴，你搬著小板凳坐到我身邊來。”
顧桑寧也笑了，“第一次見那麼好看的哥哥，就想坐近些瞧，那時你話好少，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呢。”
“沒有，從來沒有不喜歡。”他聲音輕得像嘆息，“那時的夫人好鮮活，會對著月亮祈福，盼著我好起來，一點也不嫌棄生病的我。”
“是嗎？”顧桑寧笑意更深，“那夫君記得第二次見面嗎？再見到你時，我可高興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從初遇到年少時青梅竹馬的趣事，再到成婚數十載的點滴甜蜜。
裴晏瑾睫毛輕顫，認真聽著，時不時應一聲，嘴角始終掛著淡淡的笑。
不知說了多久，她停了話頭，低頭望著他，輕聲道：“夫君，疼的話，就別忍了。”
“夫人，我不疼的。”
“帶我一起走吧。”
裴晏瑾眼神驟然深邃，望著笑意坦然說出這話的顧桑寧，臉上的笑意收了收。
“生不能同庚，便共赴黃泉吧。”顧桑寧握緊他的手，想將自己的溫度渡給他，輕笑道：“我早就習慣了有你，依賴你，離不得你，都被你養得成廢人了。”
裴晏瑾喉間乾澀，視線眷戀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夫人……一首都知道我的心思？”
“知道啊。”顧桑寧笑容依舊，“能讓你安心些，便隨你了，所以現在，我離不開你了，夫君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父母兄嫂都己經離世，相熟的好友也各有兒孫繞膝。
若獨自活著，她不知該做些什麼。
要習慣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適應沒有裴晏瑾的每一個日夜。
“你知道我怕疼，也怕苦的。”她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依賴，“有那種不苦、吃了也不疼的毒藥嗎？”
“夫人，世上哪有那樣的毒藥啊。”裴晏瑾低低地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無奈。
“沒有嗎？”顧桑寧側頭看著他，“那夫君為我準備的死法是什麼？”
“你這樣的人，死的時候，會捨得不帶我走？”
她說著這話時，眉眼間都是對他了解的得意。
裴晏瑾深深看了她好一會，反握住她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暖意，臉上帶著笑，低聲道：“從前總想著，若寧寧走在我前面，我就立刻陪你去。”
“若我先走……便哄著夫人來陪我。”
“可後來，又不想了。”他摩挲著她的手背，眼裡滿是眷戀，“我想我的夫人長命百歲，想你是壽終正寢，而不是由我親手結束你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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