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桑寧怔在原地，眼眶微微發熱。
裴晏瑾病後，她夜裡總睡不安穩。
有一次中途醒來，發現身旁沒了他的身影，帷幔外卻透著微弱的燭光。
她撩開幔簾，看到的就是他披著外衣，伏在案前，不知寫著什麼。
她也不知道，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裴晏瑾是不是己經堅持好幾日了。
那時她出聲喊他，問他在做什麼。
他只笑說他睡不著，寫些日後有用的東西。
還賣著關子讓她別偷看，說以後自然會知道。
原來，他那時寫的就是這個。
見顧桑寧眼眶又泛起潮氣，裴晏瑾費力地抬起手，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她依偎在胸前。
“夫人別哭了好不好？我見不到你哭的。”他累的歇了口氣，“你想讓為夫做什麼，我都依你。”
顧桑寧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重新染上的苦澀藥味，聲音悶悶的，“夫君，你帶我走吧。”
裴晏瑾如今己經沒力氣將她抱緊了。
他只能虛虛攬著她，嘆息道：“別再說這樣的話了，夫人。”
“我怕自己禁不住這個誘惑的。”
“我只當你是哭久了，腦子有些糊塗。”他緩聲勸著，氣息愈發微弱，“你還年輕，不該……”
他緩慢的勸阻尚未說完，就被顧桑寧打斷，“我就要！快點想想，有什麼不疼的死法！”
“夫人還是這麼犟。”裴晏瑾低笑，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縱容，“真的不想活了？那為夫……真的要開始想了。”
“快想。”
“好，為夫想想。”
他指尖一下下輕叩著顧桑寧的脊背，室內安靜了許久，只餘下兩道一輕一重的呼吸聲。
片刻後，輕叩的指尖停下，他抬手將指尖落在顧桑寧後腦勺，“這裡，風府穴，銀針扎深了，幾息便能斷氣，不會太痛。”
“那就這個。”
顧桑寧從他懷中坐首，望向窗外，“今日陽光正好，想來是個吉日，就今日吧。”
她轉回頭，紅著眼眶，卻沒了方才的悲傷，“夫君，起來吧，我們換身衣裳，好好打扮一番，我再寫封信，讓瑤卿幫我們料理後事。”
裴晏瑾被她拉著坐起身，見她這副雀躍模樣，不禁失笑，“會不會太急了些？”
“不會，就今日。”
不知是因即將與她共赴黃泉而心生愉悅，還是別的什麼，臥病許久的他竟生出幾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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