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清晨,京城的天還沒完全亮透,但己經有人在街頭巷尾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楊樹比往常早了將近一個小時到影城。
他沒有首接進辦公室,先在大廳裡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己經更換過的排片表——春節檔結束了,IMAX廳的場次比前幾天少了一些,但《流浪地球》的排片依然維持著較高的佔比,在依然持續放映的排片表上佔據著顯著位置。
值班經理過來跟他打了個招呼,說早上的場次還有少量餘票,但午後和晚間的場次己經售出了大部分。
楊樹回到辦公室,開啟後臺系統看了一眼資料。
楊樹坐在辦公桌前,目光落在那組資料上。
他看了大概有十幾秒,然後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輕微的響動。
那組數字排列得整齊,沒有任何需要額外解讀的地方,但它停留在螢幕上的方式與幾天前己經不同。
不是因為數字本身變了,而是因為他知道這個數字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會被多少人看到,會在多少螢幕上反覆出現,會被多少條報道引用,會被多少人在聊天中提及。
他想起自己剛入行那年的春節檔。
那時候影城的排片表上,好萊塢電影占了大部分,國產片只有一兩部能擠進黃金時段,剩下的只能排在上午或深夜。
那時候他覺得這是正常的,因為觀眾想看那些大片,大片就是好萊塢拍的,好位置自然留給它們。
他當時還想過,什麼時候國產片也能排在那些位置上,但他沒有把那個想法往更深處推進,因為那個念頭在當時的環境裡顯得太遙遠,像是站在一面過高的牆前面,甚至沒有抬手去觸碰它的打算。
後來每年的春節檔他都會看到同樣的排片分佈,偶爾有一兩部國產片衝上來,排在更靠前的位置,在更集中的時段裡獲得更多的排片。
但那種情況並不常見,更像是被安排在特定位置上的臨時展示,而不是一種持續性的常態。
他習慣了那種節奏,習慣了在排片表上把那些好萊塢電影安排在最顯眼的位置,習慣了在每一年開始之前預測哪部進口片會成為這個檔期的票房冠軍。
但今天早晨他重新調整排片表的時候,發現那些好萊塢電影己經退到了更靠後的位置。
他端起桌上那杯剛倒的熱水喝了一口,沒有放下杯子,握在手裡感受著它的溫度。
他想起去年同一時期,他在排片表上給一部國產片安排了一個不錯的時段,當時還特意在排片備註裡寫了一行字:
“試試看能不能跑出來。”
那部片子最終票房不錯,但和好萊塢同期大片的票房差距依然明顯。
那時候他覺得跑出來是指在不被擠走的前提下獲得足夠的場次和觀眾,繼續維持一段時間的放映。
而現在,他面前的系統裡顯示的那組數字,己經不需要任何額外的備註來襯托它的位置。
他想起幾年前有一部好萊塢大片在春節檔期間拿到很高的票房,當時他在行業群裡看到同行們討論那個數字,有人說了一句“這可能是這個檔期的天花板了”。
那時候他沒有反駁,因為那個數字確實高得讓人難以想象國產片能觸及它。
此刻他重新看了一眼系統裡的資料,把那行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眼,像是給某種他還不太習慣的排列方式留出足夠多的時間來適應它的形狀和位置。
然後他拿起手機,在行業群聊裡發了一條訊息,只有一行字:
“排片表換了。IMAX給國產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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