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口中的年少法師,便是當今聖上忌憚的幼弟,曾經的先皇幼子葉丞郢。他甫一出生便被封為安王,甚得先皇喜愛,以至朝中暗傳,安王遲早會取代聖上的太子之位,成為未來的大嚴皇帝。
然而風雲變幻莫測,先皇纏綿病榻,曾經的女將軍皇貴妃竟以安王天生帶著佛緣,不願忤逆天意為由,將他送入鎮國寶華寺。沒成想,安王遁入空門才過數日,先皇駕崩,皇貴妃雙手呈上虎符於新帝后,便自刎隨先皇而去。
許是聖上做太子時,風聲鶴唳已久,早已習慣多疑多思。登基至今,仍不時派人監視、探查寶華寺動向。
“那賤人雖將她麾下長安軍虎符呈上,然而仍有數百名近身精銳隨她亡故而消失蹤影,這些人必定藏於寶華寺之內,伺機而動。”
今日他方才換上朝服,便奉密詔入宮。聖上言辭失態,不復往日的從容威儀,令他冷汗涔涔。
“什麼甫一出生,百鳥齊鳴、佛光滿天,都是愚民之言。若不是——”皇帝一頓,似有顧忌,隨即轉了話鋒,繼續道:“葉丞郢當年只有五歲,那賤人必是在父皇應允之下,已提前將寶華寺做了謀劃。明面上,她的一些舊部削髮為僧,隨葉丞郢遁入空門,替皇室守衛皇祇殿。可這暗裡還有多少心腹匿藏卻不得而知。”
聖上甚少顯露的陰厲眼神逼來,徐仲懷一凜,不敢多言,又將頭低下幾分。然而耳邊傳來的震怒更是令他心頭一跳!
“這麼多年來,葉丞郢這位如塵法師的大名,越來越如雷貫耳,竟比朕還得民心。此人不除,朕心難安!”
第8章 “殺、盜、淫、妄、酒,一條條誘他破戒!”
“十三年來,朕派去了多少暗樁,多少密探。無論是喬裝成掛單的遊僧,還是夜闖寺廟的獨行死士,無一不止步於那如銅牆鐵壁般的銀杏林!”
“今日暗樁來報,竟有一女子不但入了那片林子,還得了尋常百姓求也求不到的饋贈。”
言及此,皇帝眉目間掠過一絲陰冷,嘴角帶著譏諷的笑意。
“朕還真以為,他自小遁入空門,當真是佛緣了得。如今一看,也不過是披著袈裟的凡夫俗子罷了!”
皇帝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身後那原本隱匿在陰影中的御前內侍,適時地出現,躬身上前替皇帝整理龍袍一角。
“仲懷,你有這麼個好女兒,怎麼到如今才讓朕知道呢?!”
皇帝負手,緩緩走近徐仲懷的身前,他俯身輕笑,一雙眼卻藏不住陰鷙。
即便伴君多年,百官之首的徐相也不禁打起了寒顫。
皇帝之所以對寶華寺的那位無從下手,只因當年先皇貴妃當著文武百官之面,不僅捧上了虎符,還奉上了先皇的遺詔。
安王葉丞郢天生佛子,自幼隔絕塵世親緣,一心侍佛。為的是國運昌盛,保的是皇室綿長。殺了他,等同於自斷天家氣脈。
若無光明正大的藉口,即便皇帝對他忌憚到了極點,也無法將他與他的身後一網打盡。
“法師一旦破戒,便是自毀根基,自取其辱。他越是佛緣深重,越易遭世人唾棄。待他民心盡失,身敗還俗的那一日,他葉丞郢便是朕的俎上之肉,朕要他如何,他便只能如何!”
皇帝頓了一頓,看向徐仲懷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既然你長女與他有緣,那便由她——”
“殺、盜、淫、妄、酒,一條條誘他破戒!”
話音落地,皇帝久違地發出雷霆般的大笑,心中更是瘋狂地吶喊:“父皇啊父皇,睜開您的眼好好瞧瞧,您那佛緣、氣運加身的幼子葉丞郢,他動了凡心了!可惜您至死都不願相信,唯有朕才是那天選之子!”
“陛下,辰時將至,該移駕御門聽政了。”
隱於暗處的內侍,又一次現身,他的話語低且緩,像是涓涓細流,漸漸平復皇帝顯少現於人前的癲狂與急躁。
果然,皇帝復又回到以往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天家威嚴,徐仲懷被叫起身後,只覺方才一切皆為自己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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