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璋難得面露尷尬,摸了摸鼻尖,問道:“她......還好嗎?”
周昭道:“將軍放心,蘭將軍一點兒事也沒有,只是將軍那晚來的不巧,蘭將軍前夜剛回南疆去了。”
“那便好,那便好。”霍璋手足無措道。
一說到蘭令儀,剛才那陣困住二人的黑白棋盤終於短暫地隱到暗處。
周昭不懂男女情愛,只覺得這兩人明明互相在乎,卻能十年不見,實在是件匪夷所思之事。雖然理智告訴她莫要過問他人私事,卻耐不住心中好奇,忍不住道:“將軍,你跟蘭將軍......”
周昭目光純淨,流露出少有的不諳世事,霍璋心道:“霍行野啊霍行野,你一大把年紀,在小姑娘面前有什麼好遮掩的。”
想到此處心胸坦蕩,不由大笑道:“殿下,等你日後有喜歡的人,就會明白了。”
果然,周昭臉色微紅,不再追問了。
“不過,臣有一句忠告,世間男女,最怕錯過二字。”霍璋說這話時,俊朗的面容上掠過一絲少見的陰鬱,但旋即消失不見,就好像無論什麼痛苦,都不能在這位久經沙場的將軍身上留下能被人察覺的痕跡。
霍璋平生最愛隨遇而安四字,哪怕是被投入大牢,也未見得讓他身上多一分愁苦。
地牢不見一絲陽光,並無黑夜白天之分,除了幾支慘白的蠟燭默默垂淚,唯一的光源,就是牆壁上添置的油燈了。
每日前來送飯的獄卒都會順便往油燈裡添新油,飯菜竟然是跟昭陽殿裡吃的一樣。
霍璋支著一條腿,心滿意足地笑道:“臣這是沾了殿下的光。”
霍璋指了指頭頂,語氣半是遺憾半是調笑:“可惜,斯年沒有這個福氣。”
地牢本就是用於關重臣要犯的,閆斯年雖然背了寫謀反信的鍋,卻還不夠格跟他們關在一處。
周昭見霍璋如此豁達,不由笑道:“跟我綁在一處,將軍不怕日後大哥登基,對你不滿嗎?”
霍璋放下腿,滿不在乎道:“我霍家世代保家衛國,問心無愧,順其自然就是。不過......”
霍璋的聲音自暗處傳來,雖然低,卻清楚地傳到周昭的耳朵裡:“殿下真沒想過爭一爭?”
“將軍不是說了,順其自然。”周昭沉默半晌,“其實我更喜歡在北疆那兩年,無拘無束,自在極了。”
說到此處,周昭忽然想到裴硯:“對了,將軍,有件事還要拜託你。我殿前有個侍衛,名叫裴硯,如果咱們有幸出去,希望將軍能帶他回到北疆。”
霍璋應下,周昭總算了卻一樁心事,但想到裴硯日後就要離自己而去,心頭不由湧上一陣難言的惆悵。
若在平日,這種惆悵就如過眼雲煙,但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任何情緒都像燭火映在牆壁上的影子被放大許多,周昭竟生出幾分不可名狀的後悔。
按理說,他們被關在地牢裡已有些時日,這案子總要審理,但卻一直不見有人來。
周昭左等右等,好容易等來了大理寺卿張文山,對方卻說外頭的人並不知道霍璋跟她被關在大理寺,宣慶帝似乎也沒有要審理此案的打算。
周昭百無聊賴,偶然看到那處通向地牢的臺階縫隙裡竟然長著一株小草。
雖然十分瘦小,卻是這地牢裡唯一的綠色,像個沿著牆壁往上伸長脖子努力尋找什麼的小人。
周昭盯著小草瞧了又瞧,突然笑道:“將軍,我知道槐鬼怕什麼了。”她指給霍璋看,“從前我們都當槐鬼是人,卻沒想過槐鬼本是槐樹,就像這草一樣,槐樹要長大,離不開太陽。”
霍璋撫掌道:“妙!槐鬼既是槐樹,不見太陽就長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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