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只看清眼前一片白像疾風似的掠過,再看渡舟跟來人已經纏鬥在一起。渡舟的實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但那人竟然跟渡舟動起手來也遊刃有餘,轉眼間已經拆了兩三招,周昭一看見那人的臉便氣血上湧,脫口而出道:“師父!”
對方疑惑地偏過頭,視線落在周昭身上,喚道:“遠洲?”
破廟之中,來人第三次表明身份:“雖然我的確是於南桑,但不認識什麼江梅棠。”
於南桑跟江梅棠長了張一模一樣的臉。
除去他頭髮是黑色,眉心有一點硃砂痣,幾乎就和江梅棠沒有絲毫區別。
就連周身疏離的氣質也像得出奇,不過若是很熟悉的人,其實也能發現一點兒細微的差別。
江梅棠跟這位“於南桑”雖然都不是活潑性子,但江梅棠是千年寒冰看一眼都能凍死人,更不要說跟他親近。
“於南桑”頂多算個生人勿近的冷泉,好好坐下來聊一聊還是願意多說兩句。
最重要的,是江梅棠身上總縈繞著那股“何事秋風悲畫扇”的淡淡清鬱。於南桑卻沒有。
周昭覺得這短短一時三刻自己簡直要死去活來。她好不容易找到瀛洲,找到這麼一個人,但他竟然說自己不是江梅棠?
“當年周朝滅國,我恰好閉關期滿,路過人間,見遍地戰火,心中不忍,所以在祭天台救下你。”於南桑說話的聲音也比江梅棠更柔和些。
周昭尚且沉浸在“這人到底是不是江梅棠”的情緒裡不能自拔,沈雲起便充當了眾人的嘴替:“你不是月臨國的太子殿下嗎?難道你一點兒都不恨周朝?”
於南桑略微勾了勾唇角:“我已修行得道,本就不該再過問人間事。何況花開花落,陰晴圓缺,世間萬物都有其執行的法則。如果我仗著手中神器幫襯其中一方,那豈非逆天而行?逆天,終究會被反噬。”
渡舟似乎又有些頭痛,刻薄道:“不好意思,我這人就愛逆天。不過我不是神,不用守你們那些個規矩。你們慢聊,這裡神的光芒太普照,晃得我眼瞎頭痛。”
渡舟抱著雙臂出了破廟,拿著昆仲去逗那小池裡兩尾紅魚。昆仲又在五顏六色地表示抗議,可惜抗議無效。
陸輕蘋腹誹道:“怪事,平常主君對這位殿下半步不離,怎地眼下來了位態度不明的外人,主君反而出去了……”
周昭慢慢緩過神,她心有狐疑,接著於南桑的話問道:“你說,是你救了我?”
於南桑點頭道:“你是不是想問為何你沒有一點兒記憶?我雖然勉勉強強把你救活了,但那時候你全無求生意識,無奈,我只好將你的一片魂魄連同前世的記憶剝離出去,給你取名遠洲,意在忘記周朝那段過去。”
“可是,你為何要救我?我們......素不相識。”
於南桑反問道:“救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周昭步步緊逼:“槐鬼是怎麼回事?我為什麼又變成啞奴出現在九洲城?剛才那處幻境又是怎麼回事兒?”
她情緒激動,沈雲起在她後背輕輕摸了摸,小聲道:“別急,這位神君看著不像壞人,聽他慢慢說。”
周昭冷笑道:“慢慢說,我等得了,地下那些亡魂等不了。”
於南桑被她這樣拿話刺,也難得保持著溫潤的君子之態,一五一十道:“槐鬼之事,後來我查過,的確是月臨國後人所為。”
周昭打斷道:“他是不是叫江梅棠!”
於南桑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或許吧。凡人的名字,我不太能記住,只知道他是你們周朝的國師。”
這話一錘定音,周昭像一條砧板上待宰的魚,來來回回掙扎了這麼久,在心裡反反覆覆勸了自己無數回,終於被於南桑一句話砍成血淋淋的兩截。
“所以我救你,冥冥之中也算還了月臨的債。”於南桑臉上悲憫的神情倒真是跟那尊被周昭砸成一堆碎土的紅魚仙君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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