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國君是白月光【完結】》第141頁 風寒料峭(1)

作者:Tensor·7個月前

風寒料峭,夕陽像被開膛破肚的太陽,流乾了血,顯出幾分冬日的肅殺。

周昭漫無目的地沿著護城河向北走,途徑從前鏡妖殺人的吳記寶齋,那裡牌子已經摘去,兩個工頭正抬著架梯子往二樓放,似乎是要重新裝修。

周昭遠遠地看了一眼,灰塵在昏暗的閣樓裡浮動,很快也要被倚在視窗拿著雞毛撣子的僕人趕走,也許等到開春,這裡便會重新開張大吉。

是啊,誰都在匆匆忙忙地朝前走。只有她還被舊事扯著往回走。朝前是暖春,朝後是寒冬。渡舟那日說得對,也不完全對,若真的讓她把心裡那點兒的念想一刀子剪了,她還活什麼?

周昭突然停了步子,有些驚訝。

她從前想的是辦完事兒便下地獄,如今竟然有些動搖,開始想怎麼活下去。她心裡說不上來這算好還是不好,愣在原地好半晌,腿上突然被什麼軟綿綿的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周昭低下頭,一個粉雕玉琢的胖小子捏著撞碎了的糖人正要哭,不知為何,咧開一半的哭相又神奇地露出個害羞的模樣,剩下收不住的鼻涕泡撲哧炸了個滿堂彩。

周昭立在原地沒動。

事實是這位皇帝陛下從小隻有兄沒有弟,從前只有她撒嬌的份兒,哪有被別人上門碰瓷討寵的。她對這種半大的糰子唯一的印象,就是渡舟那張雖然可愛但是凶神惡煞的臉,屬實不算什麼好經歷。

所以……她不知道怎麼辦了。

那白團子不哭也不鬧,睜著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好奇地看她。

自己撞上來的,難道還要我賠?

周昭輕言輕語道:“放開。”

誰料不知是她那冷貫了的聲線太兇還是怎地,白團子突然放聲大哭,過往的人越來越多,周昭只好硬著頭皮將那孩子抱起來,她抱孩子一看就是生手,那糰子又恰到好處地邊哭邊喊娘。

有個好心的婦人走過來道:“大妹子,孩子不是你這麼哄的。”

“你得順著他背心往下慢慢拍,哎不對不對……是這麼著……輕點,喲!輕著點兒!這姑娘手勁兒夠大的……”

“第一次當娘吧?現在的小姑娘真是不像話,這孩子哭得多可憐……”

你一言我一語,周昭全憑一副刀槍不入的“鐵石心腸”,才忍住了沒從眾人唾沫星子底下逃走。

也許是周昭聽了那婦人的話掌握了哄孩子的要領,她一拍二搖的,那糰子居然真的不哭了,眼巴巴地望望手裡孤零零的一根竹籤子,又眼巴巴地望她。

周昭出門沒有帶銀子的習慣,隨手解了塊玉佩還是瓔珞交給賣糖人的攤主,反正是渡舟的錢。攤主受寵若驚,遞給她足有一把讓人看了眼花繚亂的糖人。

周昭往那糰子手裡塞了一個,抬了抬下巴:“吃。”

她的語氣其實不算溫柔,說話也惜字如金,那糰子舔了舔嘴巴,哈喇子順著嘴角狂流,但他竟然忍住沒吃,舉到周昭面前,奶聲奶氣道:“漂亮姐姐……你、你吃……”

周昭一手抱娃,一手舉著十八九串糖人,沒地方躲,竟真的讓那黏黏糊糊甜絲絲的東西戳到嘴邊。還沒完,那糰子笑嘻嘻地拍手,忽然伸出兩隻白藕節似的手臂將她抱住,吧唧——

在周昭左臉上親了一口。

周昭的眼睛猝然睜大。

鬧市的嘈雜聲突然間奇大無比,像開了閘的洪水一瀉千里,浩浩蕩蕩的人間煙火直往周昭耳朵裡鑽。

原來春日已至,春花已開,護城河鎏金如鱗,晚霞餘暉似火。

周昭在這繁花似錦的春日裡愣了片刻,懷裡突然一輕,來人像抓貓似的拎著那糰子後頸,臉比鍋底還黑,周昭生怕他當真將人一順手丟到河裡,忙制止道:“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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