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國君是白月光【完結】》第140頁 渡舟雖然壓着周昭(1)

作者:Tensor·7個月前

渡舟雖然壓著周昭,居高臨下,神情卻是痛苦的,痛得聲音都字字發顫,他猛地拽住周昭的胳膊,將衣袖往上一推,露出雪白的小臂上觸目驚心的疤痕。

周昭下意思地往後縮,想用袖子蓋住那些被她親手燙下的疤。但身下就是床板,她退無可退。

不是因為醜陋,而是周昭從來不習慣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她在戰場是陣前發號施令的將軍,於朝堂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君王,這兩種身份都不是能夠在人前賣慘討憐的,周昭這副女子的血肉之軀下,藏著比男兒還硬的骨頭。

“除去這些殿下自殘的傷,你身上一共有大小不下十處舊傷,右臂刀傷,是宣慶二十三年雪松山被當地流匪所刺。左肩箭傷,是二十五年為救手下將士被姜國人一箭射中,貫穿肩骨。左下腹險些致命,是當年——”

“夠了。”周昭打斷他,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快地冷靜下來,淡淡道,“他們不需要知道。”

鳶飛累了,本以為一張口會吐出含了半輩子的苦果,誰知只是低頭舔了舔傷口,那苦果早就被自個兒一聲不吭地吞入腹中。

二人翻來覆去打了半天,都有些氣喘。這話就像一瓢涼水,舉重若輕便將此間蓄勢待發,馬上就要爆開的一鍋沸水潑了個偃旗息鼓,只剩下一點兒不輕不重的水泡。

周昭多少年沒這麼發過瘋,大怒大悲過後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靜。

常年道治水宜疏不宜堵,那浸泡在安神香裡滋養出來的骨血,經這麼一通胡亂翻攪,如涓涓細流觸達四肢百骸,一股恰到好處的倦意浮上眉梢。

她爬起來,正準備下逐客令,便聽渡舟嘶啞著聲音問:“憑什麼?”

周昭感覺自己反倒是被這水泡的熱氣灼得吃痛,她背靠著牆閉目養神,看上去好像又恢復成處變不驚的那副尊容,嘴唇跟著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渡舟的手尚且攥著周昭,好半晌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陣子,周昭感覺渡舟似乎將她鬆開,她剛要抽回手,才察覺那人並沒有鬆手,只是放輕了力道,手臂上傳來一陣又癢又麻的觸感。

周昭睜開眼睛,渡舟的手指正一寸寸摩挲過她那些面目猙獰的疤,語氣跟他手下的力道一樣,輕軟得像一片薄雲:“還痛嗎?”

心裡有什麼東西轟得一聲便跟著塌了,摧枯拉朽,勢如破竹。

等周昭反應過來時,她才發現臉上冰冰涼涼的,伸手一摸,摸到一把潮溼。

她第一反應是血,後來才看見是淚。

周昭立刻像個鵪鶉把自己縮成一團,無比慶幸此刻不是白天,別開臉,語氣生硬地甕聲甕氣道:“早不痛了。”

渡舟也像發夠了瘋又轉了個性兒,但還是有點餘韻未消的瘋,抓著周昭的手臂不肯放,好像要把上面每一個疤都撫過一遍才算完。

“殿下……”渡舟嘆了口氣,“人活一輩子,不能總被舊事牽著走,那跟鬼有什麼區別?我有時候既盼你有點兒活下去的念想,又怕你被這念想拖回到死路……當年的事他們不會怪你,也不是你的錯,你盡力了。”

……周昭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哭出聲的,這於她而言太陌生了。

自從宣慶二十五年,永安門那場兵變過後,周昭再沒這樣暢快地哭過。

她把自己的喜怒哀樂都埋在了那個漆黑的雨夜,留下來的是殺伐果斷的安平皇帝,再也沒有曾經大哭大笑的周明鳶。

原來她算計來算計去,到頭來求的不過是有人跟她說一句“當年的事不怪你,不是你的錯”。

她哭也哭得壓抑,把臉埋在膝蓋上,綢緞似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眼淚一串串兒地往下掉,聲音微不可聞,只是夜晚太安靜,聽起來竟也驚心動魄。

渡舟雖然仍抓著周昭那隻胳膊,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將她拉進懷裡,但他卻沒動,安安靜靜地坐在原地握住她的手,像尊刀刻的塑像。

窗外月色尚好,千年風雪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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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61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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