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看好戲的眼神在眾人之間流轉,道:“或許白赭收到的訊息也是丹妙放出去的。十六,你的那位相好或許也是真的有危險。”
渡舟一言不發,臉色愈發陰鬱。
陸輕蘋拉著不知所措的沈雲起離開,順手拖走了地上的顧紹。大門砰地一聲合攏,渡舟深吸一口氣,無奈道:“殿下,丹妙胡說罷了,你也信?”
“當然信。”周昭拍了拍渡舟的肩膀,安慰道,“裴硯,看不出你也有心悅之人。”
“有。”渡舟也不辯駁,挑了挑眉。
周昭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偏生渡舟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周昭在這赤裸裸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偏過頭,手腳不自在地往外移開兩步。渡舟像是生氣,又像同她開玩笑,抬起昆仲輕輕勾住她袖口,問道:“明鳶,你願意陪我走一趟嗎?”
魘鬼果然逃得無影無蹤,那縷若有若無的鬼氣在人界很好辨認,到了無相城卻好像將一塊爛肉扔到亂葬崗裡,尋找起來十分困難。
雖然無相城並無黑夜白天之分,也不知道如今渡舟的心情是好還是不好,總之,自打他們來了無相城就沒有見過白晝。
陸輕蘋陪沈雲起去城中閒逛,顧紹正在另一間房呼呼大睡養精蓄銳,周昭跟渡舟共處一室,她既沒有心情上街看風景,也沒有遲遲不來的睡意。正想趁此機會問問渡舟當年的事,渡舟卻罕見地呵欠連天,瞧著十分疲倦。
“殿下,明天見。”
他將周昭送到隔壁房間,走時腳步匆匆。周昭睡得並不踏實,她無端想到第一次來無相城,在馬貨郎拉的馬車裡遇到渡舟時的情形,那時候的自己真蠢得可以,竟被渡舟哄騙著給他寫字作樂。
不過,周昭想不通渡舟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啞奴就是她的,應當是在來無相城之前,可到底是什麼時候呢......
其實仔細想想,一切都有跡可循。
周昭心道:“想必渡舟第一次在姜宅就懷疑我了,所以才會讓陸輕蘋將我帶回牽機營,又三番五次讓我為他舞劍......”
太蠢了,怎麼會那麼蠢。
周昭想到啞奴,又不可避免地想到白赭。但她剛一想到這裡,又強迫自己不要再繼續往下想。周昭就是周昭,只有一個師父江梅棠。
周昭躺在床上,思緒卻像城樓上飄忽不定的雲不受控制地飛來飛去。她一會兒想到江梅棠,一會兒想到自己的兄長們,很奇怪的是,每當她想到裴硯,那張臉總是模糊不清,每當她快要想起來原本的裴硯長什麼樣子,渡舟的臉就會自動取代裴硯的臉出現在腦海裡。她認出了渡舟是當年的裴硯,與此同時卻忘記了裴硯的相貌。
甘南多風沙,夜幕張開黑色的巨口,遮天蔽日。
黃沙連綿如金色的絲綢玉帶,一條渾濁的大江滔滔而下,驚濤拍岸,聲勢浩大,這就是汴江了。汴江將大周西南山脈一分為二。其外為小鹹關,內為大咸關。
小鹹關已被汴西佔領,大軍隔江相望。
大咸關主城名為樺城,城樓宛若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在汴江水的怒吼聲中靜默地日復一日佇立著。殘陽如血鋪滿城牆,火紅光影籠罩著一個同樣沉默的女子。她一身黑衣彷彿鍍了層金,那把從未離身的長劍在她手中揮舞得如同游龍出洞,遠處守城計程車兵目不斜視,目光遠遠地望向那條波光粼粼的江水。
城中人皆知年輕的帝王巡防後有在江邊練劍的習慣,但這名士兵卻從來不看,西南風裹挾著粗糲的沙塵拍打在他猙獰的左臉,上面盤著一道傷疤。
旌旗迎風獵獵作響,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將士跑到她身邊站定,呈上一份文書,恭敬道:“陛下,海疆傳信。”
太陽彷彿一個紅色的肉球緩緩下行,將落不落地懸在江面上。周昭挽了個劍花,翻開文書略掃了一眼,便交給他,道:“不準。”
摺子是靖王遞來的,姜國去年被大周攻佔,折杞便急不可耐地遞上一封摺子,希望攻打嶺夏。
嶺夏是為數不多幾個沒有舉兵伐周的鄰國,貿然攻之不妥,再者……嶺夏是折杞的故國,若舉兵,便再無回頭路。周昭不願折杞走她的老路,但周昭一時拿不準折杞會不會領她的情。
那將士應了聲是,又拿出一封信,欲言又止道:“陛下……晉川來的。”
晉川地處大周北疆,霍璋死後成為了一塊肥肉,本來是被察罕圖佔領,後來韃子八大部落內部出了問題,察罕圖匆忙撤兵。孟舒孤立無援,燕飛乘勢追擊,雖然打得孟舒再無還手之力,但是晉川卻被黎國撿了便宜。這信若是從晉川而來,只有可能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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