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老子宰了你!”譚子卓一邊砍落射過來的箭雨,一邊揪了幾個士兵護駕,高聲道:“陛下!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這時,那名周昭白日說要送給他一副冠禮計程車兵突然悄悄地問身邊人:“……那紙鳶上說的是真的嗎?”
雖然周遭喊殺聲震天,但這句話不知怎的,準確無誤地鑽進了周昭耳朵裡。
她一下就愣住了。
血液彷彿在那一刻凍成了冰,周昭突然覺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聽見風聲,本能地抬起頭看了看,一隻閃著寒光的箭從永安門的方向射過來,正中她胸口。
城樓上那名士兵舉著弓高喊:“周昭通敵叛國,欺瞞百姓!這樣的皇帝,誰還要替她賣命!”
周昭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她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這人可能是個奸細——但她那根撐了這麼久的弦已經被這一箭射斷了。
周昭本來應該在五年前就死了,硬是頂著一根脊樑骨,撐起這個風雨中搖搖欲墜的王朝。
她不能死,她死了大周怎麼辦,百姓怎麼辦。
直到今天再次經過永安門,被自己人一箭射中靶心。
左右之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箭駭住,一時間兩軍陣營竟無人敢動。
就到這裡了。
從周昭沒有在城樓上看見本該率領禁軍迎敵的閆斯年時,就知道大勢已去。她反手把箭拔出來,哼都沒哼一聲,譚子卓聲線發抖:“陛下……”
周昭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出乎意料的平靜,周昭將剩下半塊兵符交給他:“如果有機會,回城去找斯年,就說……”她艱澀地搖搖頭,沒說完,末了動了動乾裂的嘴唇:“朕對不起你們。”
譚子卓一時大怮,舉著兵符喊道:“聖上兵符在此!開城門!速開城門!”
回答他的是一排凌厲的弓箭。
“閆斯年!你個雜種!”
他轉身衝進敵陣,身後親兵一擁而上,像一根點燃的引線,又將這短暫中止的戰場重新引爆。
周昭不知是受傷太重還是無心再打,靠著狼牙坐在地上,每當有敵人靠近,狼牙便舉起雙蹄奮起還擊,竟也踢傷了幾個涼州人。
但再堅硬的馬蹄也比不得開過刃的刀劍,狼牙在捱了幾劍過後轟的一聲倒下去,周昭感覺自己應該也快死了。她靠著狼牙漸漸冷去的馬腹,眼睛裡還剩一絲光亮的時候,一雙腳踏過地上黏稠的血走到她面前,道:“陛下,久仰聖名。”
周昭抬起黑沉沉的眼睛,扯了抹笑:“爾等鼠輩,也敢造次。”
涼州王不為所動:“來個人給咱們陛下治傷,陛下這身血,可不是一般的金貴。”
.....
一場大雪悄無聲息地落下來,雪花掩埋不住蜿蜒的鮮血,大地呈現出觸目驚心的傷口。
涼州大軍宛如一把插進胸膛的匕首,浩浩蕩蕩地開進盛都,永安門被連天的炮火震碎了城樓,露出矗立了數千年的血肉。
周昭那道箭傷靠近肩膀,看似兇險但並不致命。她醒來時緩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活著,刺鼻的硝煙和漫天鵝毛大雪混在一起,她覺得有些恍惚,不真實,就好像這一切都是大夢一場,夢醒後她還是那個在蒼界山上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冰冷的雪花一片接著一片落在周昭的臉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沒死,只是手腳都被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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