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巨大的鐵籠被四個人抬上來,裡面裝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長了一張酷似閆斯年的臉,細看眉眼卻像她的母親。
閆斯年對著籠子猛撲過去:“彤彤!”
“爹爹!”那叫彤彤的女孩哇哇大哭,袖子裡露出兩截木頭胳膊。
“彤彤別怕!爹爹馬上救你!”押著閆斯年的人得了命令放開他,閆斯年跪著爬到祭臺邊上,曾經瀟灑恣意的統領如今抖得像風裡的燭火,痛哭道:“陛下,臣……臣沒辦好您的差事。”
周昭望著黑漆漆的天,想勸勸閆斯年,但盛都城破這個念頭如一把鋼刀楔進腦子裡,她張了半天嘴,一個字也沒想起來要說什麼。
梁文潛扔給閆斯年一把匕首,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揚著下巴道:“把她的心挖出來,救你女兒。”
那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閆斯年顫抖著去摸那把刀,摸了幾次都哆嗦著掉下去,他朝周昭磕了個頭,黑的白的都磕在這祭天台上。
從前看一眼挖心都要扶著牆吐半天的閆斯年,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將刀緊緊地捏住。
他轉身走向鐵籠,盡力露出一抹笑,那孩子跌跌撞撞地隔著鐵籠撲到他懷裡,舉著手臂喊疼,閆斯年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柔聲哄著她:“彤彤乖,馬上就不疼了,爹很快就能救你。”
“爹爹,我怕……”
“彤彤別怕,爹在呢。”閆斯年隔著鐵欄抱住那孩子瘦小的身體,突然一聲悶響,黑血從鐵籠裡緩慢地流出來,那孩子一聲不吭地死了,閆斯年大叫一聲一躍而起,將刀子拔出來刺向梁文潛:“陛下!臣先走一步!”
閆斯年那把手掌長的短匕首自然沒能殺了梁文潛,被梁文潛兩個守衛一人戳了一劍,從祭天台上扔了下去。
周昭顫顫巍巍地閉上眼,世界頓時漆黑一片。
……
雪越下越大了,周昭渾身發冷,夜風吹得城中哭咽聲斷斷續續。
蒼鷹斷翅,沉於九霄。
涼州王入城後花了三天三夜,殺光了除周昭外所有皇族,一把火將堆積成山的屍體付之一炬。
其實那把火多餘放,百姓跟瘋了一樣鑽進火海里徒手挖出皇族的屍體,狼吞虎嚥,宛如野獸。
有的被當場燒死,有的被周圍搶食人心的陌生人殺死,有的則瘋瘋癲癲地吞了心。
有的哭,有的笑......
最後一個槐鬼解藥被堂而皇之地放置在祭天台上,並不設人看守,只說天子神血可避災,其心可解百毒。
周昭當年隱瞞皇室就是槐鬼解藥時,就預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只是她沒得選。
她清楚地知道這件事大白於天下之日,就是她身敗名裂之時。用她一個人的名聲換幾年太平,周昭覺得挺值。
不過周昭總還心存一點點希望,或許有人可以理解她,可以寬恕她,或許萬家燈火還有她一盞。
但事實證明,希望這種東西是給上天眷顧之人的,然而上天從來不會眷顧雙手沾滿獻血的人。
火勢漫天,周昭躺在冰冷的祭臺上,平靜地望著這人間地獄,到處都是熊熊火光,到處都是手持兇器想要取她性命的百姓。
周昭不知道的是,早就三天前那場瘋狂的大火之後,盛都城的槐鬼一夜之間全都死絕了。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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