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麼？”
老道士聞言莞爾一笑：“若如此，只怕酆都山上那位便要坐不住了，那位對陰司的權柄可是非常看重，但凡有個收容陰魂之處，都被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若將整個陰間弄得空空蕩蕩，只怕他是真的要發瘋的。”
“他倒也不至於這麼冤屈，弄得就好像強行被聖武捲進了我衛氏一族的家事裡似的……”
我哂笑道：“當年崑崙山一戰後，那位看似沉寂了許多年，但我敢說，他的視線恐怕一直都停留在陽間，駐留在我身上，對我人格和神格的去留問題的關注度，只怕都要超過了對至聖的關注。即便沒有茳姚這一齣，他恐怕也會尋個契機插手，要我拿回人性。
我媽這個事情，就是他插手我家事一個很好的契機，最開始表現出的那些抗拒，不過就是做戲而已，免得我覺得他過於熱衷我的家事，最後的結果可謂是正好迎合了他的想法而已，畢竟尋回人性這種事情，至親怎麼都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那老鬼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
只不過沒想到茳姚下手更快，作為我的身邊人，謀劃也比他更精準。
所以，我甚至都不需要問詢，閉著眼睛都能猜到，我媽在陰司過的很好，遠遠比我爸過的要好，我很放心。
……”
老道士歪頭錯愕的望著我。
“很簡單的道理。”
我笑道：“冷冰冰的規則永遠都不如一個能談交情的存在來的更溫暖，一個有人性的衛驚蟄對所有人都好，也是所有人樂見的，畢竟一個神明似得存在不會講情面，誰也不知道某天那道冷冰冰的規則會以一種什麼樣的姿態降臨到自己頭上。
這裡面，甚至包括至聖，連他都希望看到我拿回人格。”
老道士忽然不說話，一直默默走在前面。
我亦步亦趨的跟著。
忽然，老道士問道：“這次動手前，茳姚說，你想要煉化地脈本源，對人族執行一次人口滅殺計劃？”
老道士這個問題問的很突然。
而且，措辭非常尖銳。
但是，我卻一點都不意外。
當我尋回人性，從再次見到他的驚喜當中清醒過來後，我就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遲早我都是要面對的。
然而，真到了他直接開口詢問的時候，我還是有一種窒息感。
有那麼一個剎那，我是心虛的。
因為，我太瞭解他是個什麼人了，他的主張、他的思想，我都很清楚。
無聲無息間，我的脊背上已經沁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身子也不由自主的繃的筆直，好似如臨大敵一般，整個腦袋裡渾渾噩噩的，幾乎只餘下了一片空白。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這一刻忽然迸發出來的這種情緒，應當是恐懼。
恐懼有很多種。
有的是因為害怕產生的恐懼，有的則是因為……尊敬。
或許說，是基於情感而建立的。
其實，我是有些害怕老道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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