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跳出地平線,披上城市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時,賀磊按照沈沫給的地址,把那輛黃色計程車開到了目的地——司機老吳的家。
他來替沈沫歸還出租車。
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歸還。
經過頭天夜裡那場爭奪,沈沫和南一川之間的戰鬥已經從暗地裡走到了臺前,而他賀磊,在江灘公園的橋頭,毅然丟下未婚妻南鳳鳴,坐進沈沫車裡的那一刻起,就意味著,他已經決絕地撕去了隱身狀態的外衣,旗幟鮮明地選擇了陣營。
他選擇了沈沫。
也就是說,他,這個南家的未來妹夫,選擇了和南一川兄妹倆公開對抗了。
到了老吳家,叩開門,進屋,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南一川——南一川一身幹練的高檔西服,剛修飾過的短髮根根清爽,全身上下整潔乾淨。
除了那雙熬了一宿沒睡的眼睛,他的雙眼泛著不少疲憊的血絲。
這是一個成功的年輕的精英,連同餐桌上擺放的兩條高檔香菸禮盒,都和這間狹小破舊的屋子格格不入。
南一川果然會第一時間找到計程車司機——沈沫一點也沒猜錯。
來這之前,沈沫就說了,“南一川現在很著急,除了不顧一切地尋找李三炮,還會想盡一切辦法攔住我去發現李三炮和他之間的秘密,因此,他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我的藏身之地,把我重新弄回康復中心或者精神病院。”
要找沈沫的藏身之所,賀磊這個突破口如今不好使了。
黃色計程車是個很重要的線索。
“吳師傅,車我已經停在小區門口了,你的車鑰匙放這兒了啊。”
賀磊大大方方地進屋,把鑰匙遞給司機老吳。
老吳五十出頭,是個老實得近乎木訥的中年男人——兩年前,某天夜裡妞妞生病沈沫打了老吳的車去往醫院,為了孩子的安危,老吳全程闖紅燈,又在醫院門口一直等到沈沫出來把她們送回家。
認識之後,每每帶妞妞去醫院,或者要用出租車,沈沫都找老吳。
這會兒老吳正忙著扣外套的扣子,他的頭髮亂得像夜裡孵過一窩鳥,他老婆也站在過道里,匆忙又侷促地把辮子盤起來——南一川來的時候,他們還沒起床。
現在,老吳連扣扣子的手都停住了,微張著嘴,茫然地看著面前這兩個高個子年輕男人。
“啊,老吳,你不認識我,我是幫沈小姐送車過來的,”見老吳一臉懵,賀磊笑笑,“沈小姐,沈沫,我是她的朋友!”
沈小姐的朋友大清早的來送車,沈小姐的丈夫天剛亮就來找他打聽,問的居然是沈小姐什麼時候找他借的車,沈小姐的電話號碼又是多少。
丈夫不知道老婆電話號碼和借車的事,老婆借車卻是另外一個陌生男人來還,還有,他們南家那麼有錢,沈小姐還問他借這破計程車——老吳的腦子不亞於他老婆昨晚熬的那一鍋玉米糊,一團亂,理也理不清。
他著實不懂有錢人的世界,完全不懂。
而南一川站在原地,冷著一張臉,一句話都不解釋。
“哦,哦,沈,沈小姐呢?”老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哦,她有事忙,不太方便過來,讓我跟你說聲謝謝,”賀磊仍然笑,“因為,她昨晚差點被狗咬了。”
“狗咬”,這兩個字刺進南一川的耳朵,他眉頭微蹙,喉結無聲地滾動,嚥了口唾沫,身體沒動。
“狗咬了?”老吳聽不懂,卻也能嗅到空氣中似有似無的硝煙味,“哎喲,她,她沒傷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