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白天去了一趟李三炮和丁小枝的老家,你跟豔豔說過,讓我務必循著他們的線索,追尋下去,”
霍深喝完湯,坐在了椅子上,暖橙色的光柔柔地披在他的身上——他身姿挺拔,頭髮略顯凌亂,他這個人對沈沫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但,他那雙眼睛,那雙漆黑如潭的眼睛,卻莫名地有一種奇怪的魔力,讓沈沫急切的心緩緩平靜了下來。
她聽話地被霍鐺鐺摁回被窩裡。
“其實,結果你大概都已經猜到,李三炮沒有回老家,他的父母早沒了,親戚倒是有,但誰也不關心不在意他,他形同孤兒,丟了,跑了,失蹤了,也沒有人會去找,”
“丁小枝倒是還有家人,不過和李三炮差別不大,”
“她的父親和哥哥都當她死了,去年他們推倒了老房子,重新蓋了,蓋房子的時候把她的所有東西都燒了扔了,連張照片都沒留下,”
“至於丁小枝的身世,他們家人也說不清,我問了村裡人,她是被人丟在國道邊,他的養父撿回家養的,至於她的親生父母和親人,誰都不知道,”
他的聲音低沉富有磁性,不緊不慢,在空調的嘆息聲中娓娓道來——沈沫靜靜地聽著,心頭有說不出的東西在暗暗湧動。
“我知道你不敢信任我,正如我一開始也不信任你一樣,”
霍深嘆口氣,乾脆坦承自己的內心。
他凝神望著沈沫——是的,他一開始根本就不信任她,他能一眼瞧出她的厲害,機智,精明,算計,步步為營,一個典型的可以在生意場上馳騁的能幹女人。
這樣的女人他見得太多了——為了利益,她們會激發出巨大的潛力,會做得比男人更狠。
可是,同時,他又能清楚地看到另一個她——她清亮純淨的眸子裡分明地刻著堅強,堅毅,果敢,卻又不失溫柔,善良。
這兩天,他還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她——她在危險時拼著性命先救豔豔,她在橋頭呼喊著孩子的名字,她失去理智地廝打,她高燒時那惶恐的求生本能,以及她那深藏的脆弱……
“南一川,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他們好好的!把女兒還給我,我爸媽,他們只有我,我……我不能沒有他們……我求求你……”
她燒得迷迷糊糊時,抓著霍深的手,如落水的人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別人看到的是她的冷靜厲害,他卻目睹了她這堅強的外表下,那顆脆弱的柔軟的心。
“沈沫,我不能切身體會你的感受,畢竟,我沒有經歷你所經歷的,不過我知道你的戒備,你的慌張,你的疲累,也知道你在害怕,你現在就像一個落入懸崖的驚弓之鳥,但是害怕沒有用,沈沫,這個案子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為複雜,”
霍深鄭重地說,“你可以試著相信我,我是一個冷靜的公正的人,同時也不笨。”
“何止不笨?”霍鐺鐺仰著頭,驕傲地接茬,“我哥是永寧大學的生物學教授,幫你們永寧警局破獲過幾個重大案件呢!沈沫,你可以信任他!他一定能夠幫你找到真相的!”
沈沫轉過頭來——床邊的玻璃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屋內,她的面前,是兩雙誠懇的溫暖的眼睛。
沈沫只覺得自己心頭的堅冰在潰塌,在融化——
她吸吸早已經酸楚的鼻子,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心防,在這個暖烘烘的屋內,對著霍家兄妹,把她知道的所有的一切,合盤托出……
“所以,你執意要找丁小枝寄給豔豔的那隻玩具熊,是因為你懷疑那隻熊可能有些線索,能夠把丁小枝和薛姍姍捆綁在一起?”
霍深聽完,問出了這個他一直關心的問題——那隻熊的事,豔豔早說了。
熊還在她舅舅家,但已經被人戳壞了。
沈沫落水的當晚,霍家兄妹一心顧著她的安危,把她帶回家,第二天霍鐺鐺再去豔豔舅舅家時,舅舅已經帶著全家老小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