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老夫人壽宴之前,她也另有一番自己的事忙碌。
九月二十六這日,用過早飯,沈明玥一身月白綾羅裙,外罩一件水綠繡折枝玉蘭花的比甲,鬢邊斜插一支銀絲嵌珍珠的步搖,坐上馬車出了門。
在和平坊前和羅聞匯合,羅聞一身藏青色錦袍,腰間繫著玉帶,手裡捧著一卷繪滿各式瓷盆樣式的圖紙,眉目間是幾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二人此行的目的地,是城西的“陶然居”。
這陶然居專做上等細瓷,尤其是用來栽種花草的瓷盆,胎質細膩,釉色瑩潤,上面或繪山水,或繡花鳥,最得長安城裡達官貴人家眷的喜愛。
既然要做鮮花盆景的生意,自然要選最好的瓷盆撐場面。
只要有入了眼的好東西,那些達官顯貴們最不差的就是錢。
陶然居的掌櫃王鏞早得了訊息,親自候在店門口。
見二人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搓著手迎上前,“二位客官裡邊請,您二位要的上等瓷盆,我都給備好了樣兒,保準合您的心意!”
店鋪內堂擺著數十個瓷盆樣品,青釉的雅緻,白釉的潔淨,還有霽藍釉鑲金的華貴。
沈明玥看中一隻繪著纏枝蓮紋的白瓷盆。
王鏞:“夫人好眼光!這可是我們陶然居的鎮店之寶,用的是臨川的高嶺土,經七十二道工序燒製而成。您要是批次定製,再加上專屬的紋樣,往達官貴人的府裡一送,那排面絕對無人可比!”
羅聞抱臂而立,淡淡開口:“王掌櫃,我們要的是五百隻中等尺寸,三百隻大尺寸,還有兩百隻小巧的掌中盆。價格怎麼算?”
王鏞眼珠一轉,臉上的笑更殷勤了,報了個不怎麼實誠的價格。
他話音剛落,羅聞便嗤笑一聲,隨手拿起一隻中等瓷盆,指了指盆底的印記:“王掌櫃,這臨川高嶺土的印記,我認得。但你這瓷盆,釉面雖亮,卻少了一道‘潤釉’的工序,摸上去雖光滑,卻少了幾分瑩潤感。真正的上等細瓷,這一道工序必不可少。再者,你說的進價,怕是把窯工的工錢、運輸的路費都翻了三倍吧?”
沈明玥站在一旁,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沒有插話。
王鏞的額頭滲出了一層薄汗,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對瓷器的成本瞭如指掌。
羅聞又道:“王掌櫃,我們不是來佔你便宜的。中等瓷盆,我們給你一百二十文一隻,大的兩百文,掌中盆八十文。這個價格,你每隻至少能賺二十文。五百隻中等的,三百隻大的,兩百隻掌中盆,算下來你淨賺兩萬多文。而且,我們後續的生意只會多不會少。你要是覺得不划算,我們大可以去城東的瓷韻齋問問。”
“別別別!”王鏞連忙擺手,臉上的諂媚換成了實打實的無奈,他拍了拍大腿,苦笑道,“好好好,算我遇到行家了!我服了!這價格,我給你們!咱們就當交個朋友,不過,你們夫妻倆也得給我讓一成利呀,不然我這生意,真的沒得賺了!”
夫妻?
羅聞和沈明玥同時愣了一下。
沈明玥,“掌櫃的誤會了,他是我表哥,我們並非夫妻。”
“哎呦!”王鏞一拍腦門,臉上滿是歉意,“瞧我這眼睛!我瞅你們倆郎才女貌,一個精明能幹,一個溫婉大方,看起來真是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這表哥表妹的,又是青梅竹馬,按說該是最般配的,你們怎麼沒成啊?”
羅聞皺著眉,“王掌櫃,你是做生意的,還是查戶口文書的?問這麼多做什麼?”
“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王鏞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賠笑著,“我這就去後院拿契書,羅公子稍等!”
林夫人和林若音顯然沒想到出門散心閒逛居然這麼巧能遇到“熟人”。
林若音穿著一身桃紅長裙,頭上插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釵子,將店內的一幕看了個真切,尤其是王鏞那句“夫妻倆”和沈明玥的解釋,更是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中。
她拉了拉林夫人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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