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翎轉過影壁,穿過迴廊,春景堂的燈火在眼前亮起。
走到次間門前,隔著珠簾,就看到沈明玥正坐在靠窗的羅漢床上,穿著一件素白色的襦裙,烏髮鬆鬆挽了個髻,面前擺著一張紫檀木長几,几上攤著一卷書,一支狼毫筆在她纖細瑩白的指間,正緩緩落在宣紙上。
暖黃的光暈灑在她如玉的臉頰,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更添幾分慵懶嬌俏。
想到今日那份色香俱佳的飯食,謝翎心中莫名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祖母疼他,卻也年歲漸長,沒有事事打點的精力;府上的下人再盡職,卻也不敢貿然做事。
舅舅舅母再怎麼疼愛他,也始終是隔了一層。
惟有她,結髮夫妻,她對他如何,都是名正言順。
沈明玥腕間微頓,抬眸想歇口氣,目光不經意掃過門前那串半垂的珠簾。
簾後竟立著一道高大的人影,她心頭猛地一跳。
“夫、夫君?是你嗎?”
珠簾後的謝翎意識到自己幹了件蠢事。
他迅速斂去眼底的情緒,輕咳了兩聲,掩去幾分不自然,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掀,珠簾“嘩啦”一聲。
他邁步而入,徑直走到羅漢床的另一側坐下,與她隔著那張紫檀木幾,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宣紙上。
“在寫什麼?”
沈明玥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宣紙上的字跡,“沒、沒寫什麼。”
謝翎本也只是隨口一問,可她這急著遮擋的動作,激起了幾分逆反的興致。
“不能看?”
“不不不!不是的!”沈明玥慌忙擺手,臉頰更紅了,“沒什麼不能看的,只是……只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是什麼?”謝翎忽而覺出一種新的樂趣,有待培養。
沈明玥咬了咬下唇,心一橫,“夫君要看便看吧,只是……可別笑話我。”
謝翎伸手拿起那張宣紙,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跡上。
筆畫還算方正,卻少了幾分力道,軟趴趴的,毫無筋骨可言,與她父親那筆遒勁有力、在朝堂上備受讚譽的書法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他放下宣紙,抬手輕輕敲了敲眉骨,“我記得岳父大人在朝堂上以書法出眾而聞名,一手行書更是被陛下贊為‘鐵畫銀鉤’,怎的你……”
“夫君!沈明玥微微發窘,臉頰紅得快要滴血,“你別笑話我了!我從小就對筆墨丹青不敏感,父親和大哥教了我許久,我也只學到了皮毛……”
女兒家的嬌羞,像是春日裡初綻的桃花,帶著幾分脆弱,又帶著幾分動人的風情。
即便是清冷孤僻如謝翎,此刻也不由得被這模樣勾動了心絃。
他板著臉,語氣帶著幾分一本正經的挑剔和嫌棄,“確實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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