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燈火亮到後半夜,窗紙上映著永昌帝與幾位重臣的身影,時而俯身細看輿圖,時而低聲爭執,案上的茶水換了幾茬,早已涼透。
“先鋒營必須是精銳,”永昌帝手指重重敲在輿圖上的雲漠關,“此處是匈奴必經之路,得派個能打的將領守住。”
兵部尚書躬身道:“陛下,鎮北將軍趙策勇猛善戰,常年駐守北境,熟悉匈奴戰法,派他去再合適不過。”
“趙策倒是穩妥,”永昌帝沉吟道,“只是他麾下的騎兵還需補充,讓戶部儘快調撥糧草,給他補足兵員。”
眾人圍著輿圖細細商議,從主將人選到糧草排程,從騎兵佈陣到步兵協防。
衛國公府內,沈明玥坐在燈下繡著新衣,絲線在指尖繞了又繞,總也定不下心。
牆上的漏刻滴答作響,已過了亥時,謝翎還沒回來。
“夫人,要不您先睡吧,家主許是在宮裡議事,脫不開身。”林媽媽端來一碗熱湯,見她眼底有了倦意,忍不住勸道。
沈明玥放下針線,接過湯碗卻沒喝,只是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這個時候還不回來,定是又出了大事。”
尋常議事再晚,這個時辰也該回來了,唯有朝廷遇著棘手的事,才會讓他徹夜不歸。
她想起白日里隱約聽到的風聲,說北境不寧,心裡便越發不安。
別的不說,就從謝翎對弟弟明宇的教導,她就能看出這男人骨子裡是憋著股上陣殺敵的勁兒,若真是邊境有事……
正思忖著,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沈明玥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月光下,謝翎一身朝服尚未換下,眉宇間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見她站在門口,腳步頓了頓,隨即加快了些。
“怎麼還沒睡?”他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裡帶著歉意。
“等你。”沈明玥仰頭看他,見他眼底有紅血絲,便知定是議事到現在,“宮裡出什麼事了?”
謝翎牽著她往屋裡走,沉默片刻才道:“匈奴興兵扣邊,陛下決意御駕親征。”
明玥的心猛地一沉,手裡的湯碗差點沒端住。
“我……”謝翎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喉頭動了動,“陛下允我回府商議,問我願不願隨駕前往。”
屋內的燈火忽明忽暗,映著兩人複雜的神色。
沈明玥握著他的手緊了緊,指尖微微發顫。
她張了張嘴,想勸他留下,想告訴他後方有多重要,可話到嘴邊,只剩喉間發緊。
最終只是默默挽緊了他的手臂,引著他往內室走。
簡單的沐浴後,帳幔落下,隔絕了外間的燈火。
謝翎剛躺下,就感覺身邊的人輕輕挪了過來,像只受驚的小獸,小心翼翼地縮在他身側。
“你真的很想出徵嗎?”她的聲音在黑暗裡輕輕響起。
謝翎點點頭,手臂自然地攬住她,讓她靠得更穩些。
“可你是文官啊!”沈明玥猛地抬起頭,黑暗中能看清她眼底的急色,“戶部侍郎管著糧草排程,後方離了你怎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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