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跪在地上，完全看不出哪條是好腿，哪條是瘸腿了。
張瘸子亂髮糊了一臉，嘴裡塞著破布，往日陰翳的眼神只剩下一片渾濁。
有人拿鞭子抽他，每抽一下，面黃肌瘦的人群就轟然叫好，手裡的石頭、木棍盡數往中間砸。
一個瘸腿的人用柺杖去砸張瘸子，“王八蛋，老子是當兵殘的，你個死瘸子也敢嘲笑老子！”
一塊爛菜梗砸到了張瘸子臉上，“狗賊！今年收稅，你竟把我家三畝田契騙走，逼我簽了死契！”
張瘸子抬起頭避過下一塊石頭，猛然看見了最前面的錢林華，他倏然扯起一個笑來，像是恢復了往日的神氣。
錢林華正要衝他吐吐沫，這會卻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吐，只得往地上啐了一口，應景道，“狗官！趁老孃家中變故直接奪了我家的房子。”
有人往張瘸子臉上扇了一巴掌，張瘸子瘦弱的身軀往旁邊一歪，披頭散髮地倒在了地上。
錢林華理了理被擠亂的雞窩頭，衝王右道，“你帶一個人進去盯著，別讓那廝嚷出我們的身份來。”
錢林華主要目的是接應項德齊、慶豐和錢慶海他們，根據王右的訊息，他們在這幾天跟著搶劫大軍到大戶人家裡搞來不少東西。
路過糧店時，那情況更亂，翻倒的貨架和潑灑的米糧混在泥地裡，踩上去直心疼人。
以往冷清的破廟四周這次到處散著人，蓬頭垢面的婦人摟著孩子，見有人提刀過來，嚇得直往牆根縮。
破廟對面有個帶著面巾的男人衝錢林華揮手，沒等人走近就迫不及待道，“老大，你可算來了！東西我都弄好了，光是銀子和鐵器就裝了滿滿一板車！”
趙寧是鐵匠，項德齊蒐羅東西時專拿鐵器，銀器和銅器，要問為啥不拿金器？
他是跟著大部隊渾水摸魚地搶，他可不敢出頭搶金器！
已經褪去少年氣的慶豐沉穩道，“還有一車的糧食，可惜我們人少，不敢出去再搶。”
“不錯，不錯，很厲害了！”
錢林晨去清點東西，錢林華則帶著人去商量接下來的搶劫大計。
“我們兩天沒出去了，也不知道那夥人搶到哪條街了，”項德齊滿臉可惜，“要不然咱就可以跟著他們繼續搶了。”
“有一個問題，這些人一直在搶，他們之前搶的東西放哪兒了？”
宋通眼睛一亮，“姐，你的意思是？”
其他人也明白了寨主的意思，驚詫地互相張望。
“他們組織嚴密不？”錢林華換了個說法，“那群人是不是一條心的？東西有可能放在一處嗎？”
“據我的觀察，不是一條心。”項德齊抿嘴沉思半晌，“這群人多半是衙役，還有從邊境回來的殘兵，兩撥人肯定有分贓不勻的時候。”
“好，現在還有半天的時候，派幾隊人摸出去，最好能找到幾個突發橫財人家的老窩！”錢林華攥著拳頭，“要幹就幹票大的！”
可手裡的兩車東西也得運回去，密道是不敢再用的，錢林華便讓人帶著東西從東門出去，再從南門繞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