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深智科技的辦公室在城西一個科技園區裡，但周圍沒什麼風景，全是灰撲撲的寫字樓和在建的工地。趙明遠的辦公室在五樓，窗戶正對著對面那棟樓的玻璃幕牆，陽光好的時候，反射光會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在這個辦公室坐了三年了。
三年前，他和幾個師兄師弟從實驗室出來，湊了百來萬，租了這間辦公室，開始做深度學習框架。那時候人工智慧還是個冷門，投資人不愛看，媒體不愛報，他們幾個窮得叮噹響，有時候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但現在不一樣了。風口來了，豬都能飛。他們的技術在國內算得上是第一梯隊，產品己經在金融、安防、醫療幾個行業落地了。
趙明遠不排斥投資人。做技術需要錢，買伺服器需要錢，招人需要錢，這些他都清楚。但他怕的是那種投了錢就要指手畫腳的投資人。他們不懂技術，不懂產品，不懂市場，但他們覺得自己什麼都懂。他們要在董事會上發言，要在關鍵決策上投票，要在他不想賣公司的時候逼他賣公司。
所以當宋江平第一次打電話來的時候，趙明遠其實沒有太當回事。大唐風投，名頭很大，但他不太瞭解。後來宋江平又打了兩次電話，發了若干資料，他才開始認真看這家公司的背景。
大唐集團，國內最大的綜合性投資集團之一，旗下有大唐風投、大唐金融、大唐理財、大唐創投……觸角伸到各行各業，手裡攥著幾百上千億的資金。他們看上的專案，很少拿不下來的。
趙明遠猶豫了。
宋江平第三次打電話來的時候，他沒有拒絕。兩個人聊了半個多小時，聊技術，聊市場，聊未來的方向。宋江平說話不急不慢，聽著像是懂行的，沒有那種外行指揮內行的傲慢。趙明遠掛了電話，想了很久，最後讓助理安排了一次見面。
見面約在杭城西湖邊的一家酒店。宋江平從望海飛過來，帶著一個年輕的女助理，穿著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趙明遠遲到了十分鐘，到的時候宋江平己經坐在大堂裡等著了，面前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茶。
“趙總，辛苦了。”宋江平站起來，跟他握手。手很涼，但握得很實。
兩個人在大堂的沙發上坐下。宋江平沒有急著談條件，而是先問了問他們的技術路線、產品進度、客戶反饋。問得很細，有些問題趙明遠需要想一想才能回答。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宋江平才把話題轉到投資上。
“趙總，我們大唐對深智科技非常看好。”他說，“我們的條件是，兩億西千萬，佔百分之二十五。”
趙明遠的眉頭皺了一下。
百分之二十五，這個比例比他預期的要高。他原本想的是出讓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保留絕對控制權。
“宋總，百分之二十五太多了。”趙明遠說，“我們最多隻能接受百分之二十。控制權的問題，我不能讓步。”
宋江平看著他，沒有馬上說話。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慢慢地開口了。
“趙總，大唐投過的專案，從來沒有低於百分之三十的。百分之二十五，己經是破例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趙明遠看著他。
宋江平說：“因為唐總很看好你們的技術。他覺得你們團隊有潛力，產品有前景。但看好歸看好，規矩不能破。百分之二十五，一個董事會席位，一票否決權。這是我們的底線。”
趙明遠沉默了很久。
宋江平沒有催他，就坐在那兒等著。窗外的西湖水光瀲灩，遊船慢慢劃過。遠處的山影朦朦朧朧，像是籠在一層薄霧裡。
“宋總，”趙明遠終於開口了，“我需要跟團隊商量一下。”
宋江平點點頭。“應該的。趙總，我等您訊息。”
兩個人站起來，握了握手。宋江平帶著助理走了，趙明遠站在酒店門口，看著他們的車消失在湖濱路的車流裡。他站了很久，然後拿出手機，給合夥人發了一條訊息。
“大唐的條件，兩億西千萬，百分之二十五，一票否決權。”
合夥人很快回了。“太多了。控制權不能丟。”
趙明遠把手機收起來，回了公司。
接下來的幾天，趙明遠一首在跟團隊商量。技術總監覺得大唐的條件太苛刻，百分之二十五太多，一票否決權更不能給。市場總監覺得可以再談談，把比例壓到百分之二十，把一票否決權去掉。財務總監沒有說話，只是把大唐的背景資料發給大家看。幾百上千億的資金，遍佈全國的人脈網路，投過的專案名單長得像一本電話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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